刘增辉没有说话,把一份传真放在他面前。
传真是省厅转来的,纸张被反复复印过,字迹有些模糊,但抬头的红色加急印章清晰可见。
祁同伟拿起来。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彭军,男,三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六,陕南口音。
该犯自去年三月起,伙同丁好运、苏大平等人在豫陕皖苏四省流窜作案,入室抢劫、强奸、杀人,已确认死亡人数超过四十人。
作案手法:凌晨趁受害人熟睡时破门入室,以铁锤击头、菜刀割喉。
作案后擦拭指纹、伪造足迹、破坏受害人尸体特征以混淆警方视线。
该犯反侦查能力极强,多次逃脱围捕。现已潜入汉东境内,极可能流窜至岩台县一带。
各地公安机关务必将此通报传达到基层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严防再次发案。
祁同伟把传真放下。他的手压在纸上,指尖微微发白。
上辈子的记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扎了进去。
1993年4月。彭军,这个在豫陕皖苏四省杀了数十人的恶魔,在邻省最后一次作案后,沿着省道逃进了岩台。上辈子的岩台县公安局接到通报后,王喜连夜部署,把能派的警力全派了出去。
柳林镇、石门乡、河口镇,所有交通要道都设了卡。
彭军在包围圈里躲了十一天。
十一天里,他又作了两起案。
柳林镇南边一个独居的老太太,石门乡一户四口之家。
四条人命,六人重伤。
柳林镇派出所一个叫赵大柱的民警在追捕时被彭军用铁锤砸碎了左肩胛骨,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出院后左胳膊再也抬不过肩膀。后来彭军逃走了。
怎么逃的,没人知道。
他从警方的包围圈里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此后多年,这个名字一直是岩台县公安局档案室最深的耻辱。
王喜至死都不愿意提起这个案子。
祁同伟记得那份省厅的总结报告里有一段话:“彭犯供述,其昼伏夜出,上下山均沿干涸溪沟而行,避开了所有大路和村庄。在柳林镇祠堂藏身十一日,以馒头和山泉水为食,期间多次下山踩点,未被人识破。”那座祠堂,那条溪沟,那个被赵大柱忽略的细节——上辈子,这些是事后才查明的。
这辈子,传真就在他手底下压着。
“你怎么看?”刘增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祁同伟抬起头。
刘增辉坐在对面,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一长截,没弹。
他的眉头拧着,眼睛下面有两块青色的影子。
从接到传真到走进这间办公室,他大概一夜没睡。
“他一定会走柳林镇。”祁同伟说。
刘增辉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为什么?”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岩台县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着省道的位置,从省界一路划下来,在柳林镇停住。
“彭军从邻省逃过来,最后作案的地点离岩台县界不到五十公里。他沿着省道走,进入岩台境内遇到的第一个大镇就是柳林镇。一个流窜犯进入陌生地区,第一件事是找落脚点。越快找到,越安全。柳林镇有废弃砖瓦厂,有旧粮站,有闲置仓库——这些地方白天没人去,晚上更没人去。他在那里藏身,比钻山洞舒服。”
他的手指从柳林镇往南移了一点。“更关键的是这个——柳林镇周边的村子,全是独门独院,靠近公路。完全符合他的目标标准。”
刘增辉盯着地图。“你有多大把握?”
“他不在柳林镇,就在去柳林镇的路上。”
当晚的案情分析会在县公安局会议室召开。
王喜主持,刑侦科全体参加,各派出所所长全部到会。
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把烟搅成一团一团淡蓝色的云。
没有人说话,只有翻动传真纸张的沙沙声。
那份传真在每个人手里传了一遍,传到最后,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洇湿了。
刘增辉宣读完通报,把祁同伟叫了起来。
祁同伟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没有讲套话,直接把彭军的作案特征一条一条写上去。
时间:凌晨一点至三点。手法:铁锤砸门,击头致昏,菜刀割喉。
目标:独门独院,靠近公路。反侦查:擦拭指纹,伪造足迹。
写完,他转过身。
粉笔灰沾在他的手指上,在日光灯下泛着白。
“这个人不是在激情犯罪。他的每一次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