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起悬案,从1985年到1992年,跨度八年。
他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何老锅的目击证词,半枚血指纹的比对结果,万长河、万长水兄弟的前科记录,左手臂疤痕的特征,流窜路径的地理分析。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1987年城关镇伤害致死案的凶手是万长河。1988年青山乡强奸案的凶手是万长水。1985年林场盗窃、1986年双河镇抢劫、1989年系列耕牛盗窃、1990年下河村纵火、1991年废品站失窃、1992年河口镇伤人——这六起案件,万氏兄弟有重大作案嫌疑,其中部分案件可能为二人共同作案或交替作案。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的是:“请求对万长河、万长水二人实施抓捕。”
刘增辉看完报告,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万长河在洛阳监狱,跑不了。万长水——你估计他现在在哪儿?”
祁同伟把地图铺开。他的手指落在岩台县西北方向,一个叫柳林镇的地方。“这里。柳林镇有一个废弃的砖瓦厂,1991年以后没有人管。我走访城南废品站失窃案的时候,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提过,说在柳林镇砖瓦厂附近见过一个左手臂有疤的人,操外地口音。”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
刘增辉站起来。“今晚?”
“今晚。”
柳林镇在岩台县西北角,离县城五十里。
刘增辉亲自带队,一辆吉普车,五个人。祁同伟坐在后座,身边是老周和另一个刑警。吉普车在盘山路上颠簸,车灯照出去的光柱在山壁上晃来晃去。没有人说话。
到柳林镇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砖瓦厂在镇子外面,一片废弃的厂房,红砖墙上长满了枯藤。月光照下来,把那些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张网。祁同伟走在最前面。他的脚踩在碎砖和枯草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砖瓦厂最里面有一排平房,以前是工人的宿舍。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透出极淡的光——不是电灯,是蜡烛或煤油灯。
刘增辉举起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五个人散开。
祁同伟靠近那扇门。门是木头的,关着,门缝里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有声音——一个人的呼吸声,粗重,均匀。睡着了。
他试着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他向刘增辉打了个手势。刘增辉点头。
祁同伟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锁位置。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门猛地向内弹开。
屋里的人从床上弹起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把那个人影投在墙上,扭曲成巨大的黑色形状。他的反应极快——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刀,身体同时往窗户方向移动。
但祁同伟比他更快。
刀还没挥出来,手腕已经被扣住了。祁同伟的拇指压在腕关节上,往下一压。刀脱手,钉在地上。那人的左手挥过来,祁同伟侧身让过,同时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左手小臂内侧,从手腕到手肘,一条弯弯曲曲的疤痕在煤油灯的光里清晰可见。像一条蜈蚣。
祁同伟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上腰眼。整个人压在地上。
脸贴在地面上的时候,煤油灯的火苗终于稳住了。光照在那张脸上——国字脸,浓眉,眉心有一道竖纹。和万长河的档案照片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万长水。”
地上的人没有挣扎。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大口喘气。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一跳一跳的。
老周从地上捡起那把刀,装进证物袋。刘增辉蹲下来,看着那张脸。“你哥叫万长河。”
万长水闭上眼睛。
他没有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也没有问“我哥怎么了”。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下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鳃盖不再翕动。
审讯是在岩台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进行的。祁同伟主审。他没有问万长水“你承不承认”,也没有拍桌子。他把八本案卷一本一本放在桌上。1985。1986。1987。1988。1989。1990。1991。1992。八本,摞成一摞。
然后他开始说。从1985年林场那枚“大前门”烟头说起。说老何头,说那个问“晚上有没有人值班”的外乡人。说1987年铁管上的半枚血指纹。说1988年青山乡那个村妇,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说1989年农历初一,月黑天,偷牛的人把牛蹄子包上布,从山路上牵走。说1990年下河村那场火,装过煤油的玻璃瓶。说1991年废品站被撬开的门锁,手法和1985年林场一模一样。说1992年河口镇瓜棚里那个被捅了一刀的老农,什么都没看见,只记得“个子挺高,跑得很快”。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起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