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葛范合渠
    渠是九月十二日动的工。

    那天早上,范二狗扛着錾子和铁锤上了山。

    他爹范祖田跟在后面,扛着一袋水泥。水泥是两家合买的,葛家出七成的钱,范家出三成。

    老葛头已经在泉眼边等着了。

    他蹲在潭边,把旱烟杆插在腰里,正用一根竹竿量水渠的走向。

    竹竿上刻着刻度,是老葛头自己拿刀刻的。

    看见范家父子上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从这儿开始。”他指着潭边一块青石,“贴着地界走,绕过那棵核桃树,穿过竹林,一直到你家田头。”

    范二狗蹲下来,顺着老葛头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他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石,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葛大爷,”他抬起头,“这块石头底下是软的,吃不住渠基。得往里挪三尺。”

    老葛头愣了一下,蹲下来,也摸了摸石头底下的土。

    土确实是软的,一捏就碎。他看了范二狗一眼。

    “你咋知道?”

    “我小时候在这儿玩过。”范二狗低下头,拿起錾子比了比角度,“有一年夏天,我跟——跟狗蛋在这儿掏螃蟹。这块石头底下全是螃蟹洞。”

    老葛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竹竿往旁边挪了三尺。

    “那就从这儿开始。”

    范二狗抡起錾子,敲下了第一块石头。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来,在山谷里回荡。泉水从潭边漫出来,漫过新敲开的石茬,带着石粉流下山坡。

    老葛头蹲在潭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从腰里抽出旱烟杆,装了一锅烟丝,点着。他把烟杆递给范祖田。

    范祖田接过来,抽了一口,又递回去。

    两个人蹲在泉眼边,轮流抽着同一杆烟。谁也不说话,烟雾从两张嘴里吐出来,在泉水的雾气里缠绕在一起,被山风吹散。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范二狗的錾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头。他敲得很稳,每一錾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石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泉水打在石头上。汗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滴在新敲开的石面上,留下一点深色的印子。

    山坡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往山上跑。

    红背心是葛家的狗蛋,光膀子是范家的小狗子。

    两个孩子跑到泉眼边,蹲在范二狗旁边看。

    “爹,你敲石头干啥?”小狗子问。

    “修渠。”

    “修渠干啥?”

    “让你葛爷爷家的水流到咱家田里。”

    小狗子歪着头想了想,站起来跑到老葛头面前。

    “葛爷爷,你家的水流到我家田里,那你家还有水吗?”

    老葛头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小狗子。

    孩子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里面什么杂质都没有。

    “有。”他说,“泉水天天流,流不完的。”

    “那就好。”小狗子跑回去蹲在他爹旁边,继续看敲石头。

    狗蛋站在潭边,看着泉水从新开的渠口分流出去。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渠里的水,又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家的田。

    “爷爷,”他跑回老葛头身边,“咱家的水变少了吗?”

    老葛头低头看着孙子。

    “你摸摸看。”

    狗蛋跑到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从指缝间流过,冰冰凉凉。

    “没少。”他说。

    “为什么没少?”

    狗蛋想了想:“因为泉眼一直在冒水。”

    “对。”老葛头把旱烟杆塞回嘴里,“泉眼一直在冒水。分出去多少,它就冒多少。分不完的。”

    狗蛋点了点头,又跑回去看范二狗敲石头。

    他蹲在小狗子旁边,两个孩子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錾子一下一下地落在石头上。

    “你爹敲得真直。”狗蛋说。

    “我爹是石匠。”小狗子说,语气里带着骄傲。

    “我爷爷说,你爷爷也会石匠活。”

    “我爷爷老了,敲不动了。”

    “那你以后也当石匠吗?”

    小狗子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狗蛋捡起一块敲下来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也许当老师。像林老师那样。”

    “我也想当老师。”小狗子说。

    两个孩子蹲在叮叮当当的錾子声里,聊着二十年以后的事。

    泉水从他们脚边流过,带着石粉,带着碎石的细屑,流下山坡,流过竹林,流向范家的田。

    渠修了三天。

    第一天,范二狗敲开了潭边的青石,把渠口拓宽了一尺。

    第二天,他沿着地界往下砌,砌了二十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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