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的光,他转过头想看菲奥娜,但马丁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别动。”
菲奥娜拿着那沓钱走出厨房,她没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径直走向后门。
马丁和伊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哇哦。”马丁说。
“哇哦。”伊恩同时说。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史蒂夫的麻烦更大了,比之前可能大得多。
在南区,有些东西比贫穷更可怕,比如尊严被当成可以修补的物件,比如善意带着施舍的味道。
门外的史蒂夫还站在原地。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后门,象是期待它会突然打开,菲奥娜会笑着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芝加哥的风像老醉鬼的呼吸,带着酒气和铁锈味,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空调、电动车窗、合金轮胎,这些都是好东西啊,也是加拉格家需要的东西。
后门又开了。
菲奥娜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
她走下楼梯,这次没扶扶手,脚步稳得象在走平衡木。
她在离史蒂夫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
“这几百块你拿好。”
史蒂夫低头看她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有些发红,洗太多盘子洗的。
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那沓钱在她手里,边缘有些卷。
“干嘛给我钱?”他问,真的困惑了。
“洗衣机的钱。”菲奥娜说,声音平直,象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之前送的那台,我查了价格,大概六百五到八百。这里是七百,应该够了。”
史蒂夫觉得喉咙发紧,“不,洗衣机是送给你的礼物。我不需要————”
“我把钱还给你了。”
菲奥娜打断他。她的手还伸着,没收回。
“我不想要你的钱。”史蒂夫说。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但收不回来。有些话像射出去的子弹,只能往前飞。
菲奥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慢慢裂开,像冰面承受不住重量。
她的眼框泛起泪花,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加拉格家的第三代早就学会了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句话很轻,轻得象叹息。
但在寂静的夜晚里,每个字都清淅得象用刀刻在木头上。
史蒂夫终于明白了,他是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更深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在解决问题,在帮忙,在用他的方式“修复”加拉格家的生活。
但他忘了,有些人的生活不是需要修复的破损物件,而是需要尊重的存在方式。
“我错了,”他说,声音嘶哑,“我以为我是帮你处理你爸这个麻烦,我以为————”
“走吧,史蒂夫。”
菲奥娜的语气更平静了,但那种平静之下隐藏着愤怒,像深海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能把船撕碎。
她收回手,把钱塞进史蒂夫的大衣口袋,动作很轻,象是怕弄皱那些钞票。
然后她转身。
右手扶住楼梯扶手,慢慢走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最后的呻吟。
她在门前停了一下,没回头,伸手关掉了门廊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后院。
史蒂夫站在黑暗里,眼睛需要几秒适应。
他看见菲奥娜的轮廓消失在门后,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是门闩滑动的声音咔哒。
清脆,坚决。
史蒂夫站在黑暗里。
嘴唇鼓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转身走向货车,脚步跟跄,差点被地上的冻土块绊倒。
货舱里的玫瑰在车灯馀光中隐约可见,红黄白混杂,象一场色彩斑烂的葬礼。
货车发动机激活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车灯划破黑暗,照出前方坑洼的路面。
忽然,车停了下来,他给马丁打过去了一个电话,马丁从前门出来,接过了史蒂夫捎带的白玫瑰。
马丁走后,史蒂夫通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加拉格家的二楼窗户亮着灯,有人影晃动,是利普,但很快又拉上了窗帘。
而在客厅里,菲奥娜背靠着关上的后门,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
一会儿过后,菲奥娜从后门走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