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肩膀垮了下去,脸上的窃笑凝固,然后碎裂。
他确实舔了,今天早上冰箱里最后一个鸡蛋,菲奥娜本来留着要做晚餐的。
半小时前,他撬开蛋壳,吸掉蛋黄,然后把空壳塞回了纸盒最底下。
他以为没人发现。
“你怎么————”卡尔的声音小得象蚊子。
“鸡蛋盒是湿的。”
马丁松开手,接过剃刀。剃刀还在他手里振动,发出那种持续的、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而且你嘴角有蛋黄渣,刚刚吃饭时我就看见了。”
卡尔像只被击败的泰迪犬,那种流浪了好几个月、浑身打结的那种。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脖子僵硬。
马丁没有多话,他按下开关,剃刀停了。
寂静突然降临,然后他重新打开开关,嗡嗡声再次填满空气。
“坐好。”
卡尔坐了回去。
地毯上的碎发扎着他的小腿,马丁的手按在他头顶,那手掌宽大,粗糙,有老茧。
卡尔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剃刀粘贴后颈。
第一缕黑发落下。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剃刀沿着头骨轮廓移动,手法利落得不象在理发,倒象在剥什么东西。
卡尔闭上眼睛,他能听见头发被切断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刀头在头皮上划过的震颤。
维罗妮卡吹了声口哨,低低的,“这下彻底了。”
伊恩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卡尔一眼,嘴角抽了抽,象是想笑但又觉得不该笑。
剃刀在后脑勺停了一下。
马丁换了个角度,开始处理头顶。
更多的头发落下,在深色地毯上堆积,卡尔的光头渐渐成形,光头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让他的耳朵显得格外大。
最后一下,马丁关掉剃刀。
卡尔睁开眼睛,他没敢摸头,只是坐在那里,象一尊被剥光了装饰的小雕像。
电视里的科学家正好说到:“————改变总是从失去开始的。我研究的是历史上第1个基因组,人类遗传基因的第1份研究草案————”
房子外,当菲奥娜推开后门时,芝加哥的夜风像记耳光般抽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木材边缘总是有几根倒刺,马丁还没来得及修。
打开灯后,门廊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像舞台聚光灯般精准地框住了史蒂夫。
他就站在栅栏外的空地上,身后的SUV后车厢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玫瑰花。
成百上千朵玫瑰挤在后车厢里,在寒风中轻微颤斗,仿佛在集体呼吸。
“嗨。”
史蒂夫说。他穿了件驼色大衣,看起来挺贵,但领子竖得不对,显得脖子短了一截。
菲奥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打量了货车一眼,又打量了史蒂夫一眼。
“你是偷了送花的货车吗?”她问道,声音里没多少温度,象这芝加哥一月夜晚的空气。
史蒂夫的笑容有点僵,“是谢罪的礼物。”
菲奥娜双手放开了。
左手扶住摇摇晃晃的楼梯扶手,慢慢走下一级台阶,再下一级。
木楼梯在她脚下呻吟,象个老人在抱怨。
她停在离地面还有三级的地方,这个高度正好能俯视史蒂夫。
“什么?”她问。
这个南区的女孩,这个在救济站排队领过罐头食品、在二手店翻过别人不要的衣服、在便利店偷过卫生巾的女孩,确实没有接受过史蒂夫这样北区富裕家庭男孩的大方追求与礼物。
她的大脑需要多几秒来处理这画面,货车、成百上千朵玫瑰、穿着昂贵大衣的男人站在她家后院外。
“是赔罪礼物。”史蒂夫重复,声音大了点,象是要说服自己。
菲奥娜笑了一下,或者说嘴角往一边扯了扯,像皮肤下面有根线在拽。
接着,她嘟了嘟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要怎么处理这些玫瑰呢?”
她摊开双手,手掌朝上,“插满整个南区?”
史蒂夫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用力,头发甩起来,有几缕搭在额前。“不,是这辆货车。”
他顿了顿,看着菲奥娜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是深褐色的,闪铄着泪花。
“好歹可以为孩子们腾出点地方。”
史蒂夫继续说,语速加快了,“这辆车有一拖三空调,是三区独立控制的。
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