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斯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具体到诡异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他皱起花白的眉毛,转头仔细看着马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这情况————首先,这严重违反规定,和线人,尤其是这种性质的线人,保持职业距离是铁律。”
马丁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算了吧,老奥。规定是规定。
在我这里,还需要补充一句:女线人,职业是妓女,而且————你的妻子似乎觉得女线人与你联系的太过频繁,对你们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和好奇心。”
奥林斯基沉默了几秒钟,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他慢慢地、用一种近乎悲泯的语气,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混合着不可思议和“麻烦大了”的表情。
奥林斯基摇摇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真的,我想象不出来。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着马丁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真的有那种情况,我就惹上大麻烦了。
那种家庭”和街头”一起着火,而且你他妈的还不知道先救哪边的大麻烦。”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气出风的嘶嘶声。
马丁没有回应奥林斯基的误会,只是目光更深沉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城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车子继续前行,驶向了分局。
芝加哥一月的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得象泼了墨。
——
寒风从南区的街道巷弄里钻过,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马丁推开加拉格家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门时,只有利普在。
那小子正把半个身子探进冰箱,屁股撅在外面,像只找食的流浪狗。
冰箱门内侧用磁铁贴着一张菲奥娜写的购物清单,字迹潦草得象是喝醉时写的。
“啤酒在左边第二层,”马丁没脱外套,直接走向餐桌,“给我拿一瓶百威”
。
利普缩回来,手里抓着一个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他看了马丁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机灵劲,而是种迷茫。
他递过啤酒,手指冰凉。
马丁用桌沿磕开瓶盖,泡沫涌出来沿着瓶身流下。
“你跟曼迪谈过了吗?解释?道歉?随便什么?”
利普没抬头。
他盯着手里的锡纸包,好象那东西能给他答案。“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说?”
“有区别吗?”
马丁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区别大了。一个是你蠢,一个是你混蛋。”
利普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也许两者都是。”
这小子以为曼迪就是个随便的女孩。
给她点关注,她就给你来次口活,南区不都这样吗?
但利普不记得的是,去年有个黑人混混想对曼迪动手动脚,是他刚好路过,一拳撂倒了那个家伙。
马丁都记得那天,利普回来时还在骂骂咧咧,说那黑人的体味闻起来象腐烂的芝士。
女孩的心思有时候简单得可怕,一次挺身而出,就能换来她以为的回报与青睐。
烤箱“叮”的一声。
利普把锡纸包扔进去,设置时间时动作粗鲁得象在打架。
马丁看着他弓起的背,有些肌肉的轮廓,但还是有些瘦,肩胛骨隔着衬衫都能看见轮廓。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利普像被电击般弹起来,几乎是冲过去开门。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史蒂夫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菲奥娜呢?”史蒂夫问,眼睛已经越过利普的肩膀在屋里扫视。
利普挡在门口,直直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让史蒂夫想起护食的幼兽,明明没多少底气,却硬要摆出凶狠的样子。
“不在。”
史蒂夫挤进来,顺手带上门。
冷空气被截断,屋里又回归那种沉闷的温暖。
“是她不在这儿,还是她不想见我?”
他话说到一半才看见马丁,“哦,马丁,你也在。嗨。”
马丁举起酒瓶算是打招呼。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滴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模糊的水渍。
史蒂夫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