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加拿大安大略省某条通往南方的、被深沉夜色和零星雪花笼罩的州际公路上。
路灯稀疏,光线昏黄,照亮前方一片片不断后退的、覆着薄雪的黑柏油路面。
那辆破旧的美式复古房车象一头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坚持跋涉的北美野牛,喘着粗气,行驶在路面上。
引擎的闷响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是仅有的节奏。
史蒂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左脸的肿痛已经转化为一种持续的钝痛,嘴唇上的伤口结痂后又因为干燥而裂开些许。
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长时间注视黑暗路面而布满血丝,像地图上蜿蜒的红河。
车载音响开着,播放着一个信号断续的经典摇滚电台,声音调得很低,吉他solo和沙哑的男声只是背景里微弱的颤动,勉强对抗着令人麻木的寂静和孤独。
老卡尔蜷缩在驾驶座后方那张小沙发上,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本封面女郎笑容已经磨损的《花花公子》杂志,早已沉沉睡去,发出不规律的、拉风箱般的鼾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吃。
凯文和维罗妮卡挤在车厢中部、电视下方的那张长沙发上。
维罗妮卡终究不放心让凯文单独跟老卡尔这种“道上朋友”出远门,坚持跟来,理由很充分:“防止你这傻大个被人用假药骗了,或者一激动把弗兰克扔半路上。”
此刻,两人面前的爆米花纸杯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点盐粒和油渍。
他们各自拿着空杯子,对着那台小液晶电视发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画质粗糙、情节老套的B级恐怖片。
僵尸行动迟缓得象患了关节炎,血浆是夸张的、泛着光的西红柿酱色,但他们看得目不转睛,纯粹是为了对抗长途夜行的无聊、焦虑和逐渐袭来的睡意。
车厢最里面那张号称的“双人大床”根本没人去碰,床单的花纹模糊不清,散发着一股可疑的气味。
房车中间的简易卫生间,门关着,但里面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像整脚的节拍器。
而就在卫生间旁边,那块被马丁打开又关上的木板之后,那个被称为“幽灵柜”的、绝对逼仄的黑暗空间里。
弗兰克正以一种棺材里的木乃伊般的姿势站着。
狭窄的空间将他象三明治里的肉馅一样死死卡住,只有头部和右臂能进行极其有限、角度刁钻的活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尖叫抗议,左半边身体因为一直贴着冰冷且可能不太干净的内壁,已经从麻木转为一种刺痛的痒。
他试图把头转向右边,让快要痉孪的颈侧肌肉稍微舒缓一下,但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异常困难,仿佛颈椎生了锈。
他的眼睛在只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早已适应,但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界透入的微乎其微的线索上,从卫生间门缝下,通过柜子底部那个透气孔的缝隙光。
借着那一点比萤火虫屁股还暗淡的光晕,他勉强能看到柜子内壁一个凸出的、原本可能用来放螺丝刀或扳手的矮小金属搁板边缘,以及上面那个不起眼的小塑料袋的轮廓。
那是老卡尔随手放的一些“货品”,打算带回芝加哥检验销路、或者自己享用的“硬货”。
几种不同颜色、型状的药片和小瓶,混在一起。
对于此刻的弗兰克来说,那塑料袋轮廓边缘微弱的反光,不亚于沙漠旅人眼中的海市蜃楼,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致命的诱惑。
他喉咙干得象是吞下了一把芝加哥夏天人行道上的热沙,之前凑着卫生间漏下的、带着铁锈和漂白粉怪味的水滴,勉强润了润冒烟的喉咙。
那味道让他作呕,却更猛烈地点燃了他对“真正解药”一能把他从这肉体和精神双重地狱里暂时捞出来的化学天使的疯狂渴望。
头晕,胸闷,戒断反应象无数只带吸盘的虫子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又咬又爬。
寒冷和僵直加剧了这种痛苦。
他必须拿到它,这是此刻支撑他没有彻底疯掉的唯一念头。
他努力把右肩向后缩,挤压着已经麻木的左臂和躯干,将右臂从身体侧面一点一点地、像生锈报废的机械臂一样,扭曲着向上抬,向前伸。
——
指尖因为寒冷和血液循环不畅而颤斗、发麻,拼命去够那个矮搁板的边缘。
目测距离大概还有十英寸,在正常环境下触手可及,在此刻却如同攀登绝壁。
汗水从他油腻的额头、鬓角渗出,在冰冷狭窄的空间里无法蒸发,变得黏腻恶心。
他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发出无声的、用力的喘息和嘶嘶声。
一次,两次————指尖擦过冰冷粗糙的木板,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