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坐着一只生物。
通体毛发如新雪初霁,蓬松、柔软、洁净得不染丝毫尘埃,与方才那脏污褴褛的形象有着云泥之别。它体型小巧,只比寻常家猫略大一圈,姿态却优雅天成,带着一种古老的、尊贵的韵律。三角形的脸庞精致玲珑,吻部尖细,此刻正微微仰着,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眸,不再是孩童的漆黑,而是剔透纯净的琥珀色,圆溜溜的,内里仿佛蕴藏着整片秋日森林的光影,眼神灵动狡黠,又带着几分未褪的、属于幼崽的懵懂好奇。
而最引人注目,甚至令人呼吸为之一窒的,是它身后——
并非一条,也非三条、六条……
是整整九条。
九条同样雪白无瑕、蓬松如云絮的狐尾,自它尾椎处蓬然散开,如同孔雀开屏,又似九朵同时绽放的雪莲。每一条狐尾都毛量丰沛,长度几乎等同于它的身长,尾尖萦绕着极淡的、月华般的银色光晕,随着它轻轻的呼吸,无风自动,缓缓摇曳,划出一道道令人目眩神迷的柔美轨迹,散发出一种介于生灵与梦幻之间的、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九尾天狐!
尽管是幼生体,但那与生俱来的、源自上古血脉的尊贵与灵幻之气,已展露无疑。
屋内一片死寂。时间仿佛被那只突然出现的九尾狐用尾巴轻轻按住,停止了流动。
朱思冬伸出的左手还僵在半空,右手掌心悬浮的宝葫芦灵光稳定,但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已然凝固,眼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猝不及防的错愕。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包括对方暴起发难,却万万没料到,这幻形的解除与真身的显现,会以这样一种“金蝉脱壳”加“华丽变身”的方式,在她最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的瞬间完成。
“啪嗒。”“啪嗒。”
两声轻响,是金玲和白璐手中筷子跌落玉盘的声音。她们保持着坐姿,身体却僵硬如木雕,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只优雅蹲坐、九尾轻摇的小小白狐。震惊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们的思维。不是没见过灵兽异兽,但如此灵动、如此美丽、如此……具有欺骗性和反转性的登场,超出了预案。
龙儿更是直接石化。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足够塞进一整只刚才变出来的烧鹅。她甚至忘了呼吸,脸颊因憋气而微微发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雷劈中的、呆若木鸡的状态。
小狐狸——或者说,九尾狐幼崽——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它那琥珀色的眸子慢悠悠地扫过屋内四个陷入呆滞状态的人类女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类似“得意”又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意。然后,它歪了歪小巧的脑袋,目光落在了朱思冬右手掌心,那枚依旧悬浮、灵光氤氲的宝葫芦上。
没有预兆,没有发力动作。
它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其中一条,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轻轻向前一拂。
“嗖——!”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奇异力场凭空产生,并非狂风,却带着某种“排斥”与“牵引”的复合规则。朱思冬只觉得掌心一空,一直与她心神紧密相连、重重禁制保护的宝葫芦,竟然毫无阻滞地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稳稳地、轻柔地,落在了九尾狐抬起的一只前爪旁。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爪边这枚散发着诱人灵气波动的“亮晶晶小葫芦”,琥珀色的眼中满意之色更浓。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迅捷地在那光润的葫芦表面舔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朱思冬眼角猛地一跳),然后,张开嘴,精准地叼住了葫芦腰部系着的玄色丝绦。
做完这一切,它再次抬眼,望向屋内四人。那眼神,分明在说:谢啦,这个‘玩具’,我收下啦。
下一秒。
它的身影,连同叼着的宝葫芦,如同水墨画上被清水晕开的墨迹,由实转虚,由浓转淡,轮廓模糊,色彩消退……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逸散,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淡出”了现实的画面。
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极淡的、清冷幽邃的狐香,丝丝缕缕,萦绕不散,证明着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并非集体幻觉。
以及,桌上那只依旧冒着热气、酥香扑鼻的、孤零零的蜜焰金酥鹅。
“……”
“…………”
“………………”
白色小屋内,落针可闻。四个女孩维持着各自的姿势,仿佛四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玉像。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残留的狐香、以及名为“荒谬”与“震惊”的情绪,浓烈地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柔弱乞儿变身九尾天狐、示敌以弱巧妙近身、于最不可能的时刻金蝉脱壳、轻描淡写隔空取物、然后携宝悠然远遁——每一幕都在挑战着她们的认知极限,将“搜寻”与“被搜寻”的角色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