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开始。”
父亲转过脸。
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上,嘴角向上拉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弧度。肌肉运动的轨迹不对,更像是有看不见的线在牵扯面部的皮下组织。
“秦家,需要更多。”
秦无忌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生理性的失焦,是认知层面的崩解。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语法结构。“需要更多”——更多什么?燃料?原材料?还是……
祭品?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所有幻象同时定格。
父亲、叔伯、长老、法阵、正在融化的自己,全部凝固成一帧静止的画面。画面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裂纹从四周向中心蔓延,速度均匀,每秒一厘米。
裂纹蔓延到父亲握着肋骨的手。
那只焦黑的手掌突然松开。
肋骨坠落。
下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秦无忌能看清肋骨表面每一条暗金色纹路的走向,能听见筋膜搏动的微弱节拍,能闻到骨髓断面涌出的硫磺味浓度变化。
肋骨落地。
没有声音。
接触地面的瞬间,整块大理石地板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没有飞溅,而是向下坠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上升,体积巨大,速度极慢,但带来的压迫感让秦无忌的胸腔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视野被黑暗完全吞噬前的最后一帧,他看见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正贴在胸口,按住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皮肤完好。
没有切口。
但手在发抖。抖动的频率从每秒两次,逐渐加速到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指甲盖下的毛细血管在皮肤表面凸起,形成青紫色的网络。
然后,那只手自己动了起来。
五指弯曲,指尖刺入胸口的皮肤,向两边撕开。
没有痛感。
皮肤像纸一样被轻松撕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肋骨。肋骨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发光,只是普通的骨骼颜色,排列整齐,毫无异常。
秦无忌盯着那排肋骨。
最中间那根,右侧第三根,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横向的裂纹。裂纹长度约一公分,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某种钝器反复磕击后产生的应力性损伤。
他不知道这道裂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更不知道为什么在幻象里,父亲抽走的恰好是这一根。
心脏在胸腔里泵血的力度突然增强了三成。每搏输出量增加带来的血流声在耳道里放大,轰隆作响。盖过了书架上那些文字符号的低语,盖过了倒地队员们微弱的呼吸,盖过了图书馆深处某种巨大物体缓慢移动的摩擦声。
秦无忌收回视线。
右手还按在胸口。皮肤切口在气血滋养下开始愈合,真皮层的纤维母细胞以每秒数十个的速度增殖,填补撕裂的创面。
他站起来。
周身气血气旋没有收束,维持着过载运行状态。淡红色的光芒在冷白色灯光下投出摇晃的影子,影子边缘的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某种多肢体生物。
九个队员还躺在地上。
没有互相撕咬。没有自残。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就像睡着了。
秦无忌走向大门。
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都被气旋的旋转噪音盖过。距离大门还有十米。五米。三米。
他抬起右手。
手掌悬在钢制门板的表面,距离三公分。门板是冷的,表面温度大约十五度,但透过来的某种“气息”让掌心的皮肤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降到了十度以下。
秦无忌握住门把手。
旋转。
铰链咬死的机械声在寂静中炸开。门缝向外扩张,漏进一线走廊里的灯光。灯光是暖黄色的,和大厅里的冷白色形成刺眼的反差。
他侧身挤出门缝。
右手最后离开门内。手指从门框边缘滑过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的食指指尖,正在缓慢地弯曲。
不是肌肉收缩。
是指骨在自行改变角度,关节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痛感。食指弯到与手背平行的位置,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向手背方向折叠,直到指腹完全贴在手背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秒。
秦无忌盯着那只正在发生结构性异变的手。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是冷的,温度大约四度,在皮肤表面汇集成小股水流,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然后,汗珠的颜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