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图纸空白坐标点上划过的触感还没散尽,江辰已经把屏幕切到了后台。他蹲回工作台前,拧紧左肩位外挂音响的卡槽螺丝。扭矩扳手“咔哒”一声到位。
“这歌挺带劲。”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拎着块打磨到一半的合金板,肩膀靠在机床边上。“老歌了,大涅槃前传下来的。那会儿叫什么来着……”
“《心脏》。”江辰把扳手丢回工具箱。“前奏的吉他riff用失真效果器踩过头了,中频没削干净,适合打架的时候听。”
“打架?”老陈扯了扯嘴角,“你管拆楼叫打架?”
“那是拆迁。”江辰校准着音响的出线角度,避免走线干涉关节运动,“打架得听更躁的。下次试试《杀死那个常山人》,前奏的贝斯线够沉。”
老陈手里的合金板转了个面。“林丫头刚来通讯,说图书馆那边又折了个七品。”
江辰拧螺丝的手停了半秒。“死法?”
“没死。精神海崩了,人活着,跟植物差不多。”老陈用拇指蹭掉合金板边缘的毛刺,“联盟的人明天到。她还说秦家那个小崽子带了队人进去探路,十个人,到现在还没出来。”
江辰把最后的走线卡进线槽。机器人左臂跟着音乐节拍的摇摆幅度精准了三分。
“他死不了。”
“这么肯定?”
“秦家的《燃魂诀》专烧魂魄,对精神污染的抗性比七品教授强。”江辰站起来,拍掉工装裤膝盖上的金属屑,“但这东西要的不是抗性。是免疫。”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那铁疙瘩真能隔干净?”
“钢铁没有灵魂。”江辰弯腰,从工作台底下抽出那件游骑兵动力甲的左臂外骨骼部件,“没有的东西,污染什么?”
——
北清大学中央图书馆。
厚达十二公分的钢制大门在身后合拢,铰链咬死的闷响在挑高二十米的大厅里回荡了整整三秒。十个人,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不同的频率。秦无忌走在最前面。素色练功服的下摆扫过积灰的地面,没发出声音。
左侧第三个队员抬手擦了下额头。指尖碰到的皮肤温度正常,湿度正常。但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无规律地痉挛,幅度极小,每秒三次。
“保持间距。”秦无忌没回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传出去,撞在成排的橡木书架上,反弹回来的回音带着轻微的叠层。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书架间的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旧纸张的霉味混着某种防腐剂的刺鼻气味,浓度恒定,不增不减。头顶的日光灯管半数已失效,剩下那些投下的冷白光在灰尘里切出模糊的光柱。
没有异变。
走在队伍最后的那个三品学生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他抬手,想跟前面的同伴比划个撤退的手势。
动作做到一半。
他的手停在半空。
五根手指突然向后反折,角度超过人体关节的极限。掌心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顶,形状是圆形的,直径约两公分,正以每秒两次的频率向外凸起。
他张嘴。
喉咙里挤出的不是尖叫。是一段音高极其古怪的单音节,频率在1800赫兹到2200赫兹之间无序跳变,持续了整整一秒半。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闷响,在寂静中炸开。
秦无忌转身。
他看见第二个队员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一层半透明的、带着暗紫色荧光的粘稠液体。液体顺着手腕流进袖口,在布料下面扩散的速度肉眼可见。
第三个队员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背。皮肤正在变成半透明状,底下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清晰可见。他看见那些纤维在蠕动,互相缠绕,拧成绳索状的结构,然后从手腕处的皮肤破口钻出来,在空气中扭动。
第四个,第五个。
秦无忌的呼吸频率没变。但小腹深处那团一直稳定燃烧的气血核心,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冷。不是环境温度的变化,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针对性的寒意。
他盘膝。
坐下的动作快到只剩残影。臀部落地的瞬间,周身气血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旋。气旋旋转的速度从每秒两圈拉到五圈,离心力把周围三米内的灰尘全部向外推开。
《燃魂诀》第七层,过载运行。
视野里的幻象消退了一瞬。
他看见九个队员全部倒在地上。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异变的痕迹。呼吸存在,心跳存在,但意识彻底离线。就像九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然后,幻象回归。
而且更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