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反复回放。五条机械臂吊打三十六个人。铲斗拍他的力道、机械钳甩人的弧度、过肩摔的抛物线——全部经过精确计算。

    没有一个动作是致命的。

    甚至没有一个动作是重伤级别的。

    从头到尾都在控制输出。打他们的时候，和赶苍蝇差不多。

    而刚才面对那只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同样的机械臂、同样的刀轮，打出了完全不同量级的破坏力。

    蒋虎旁边蹲着的男生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手机。摄像头指示灯还在亮。

    从机械臂拦截触手开始，他一直在录。

    四分二十三秒。画面抖得厉害。但关键镜头全部捕到了。

    ——

    洞口。

    江辰操控机械臂将两侧碎石和矿渣堆拢。主铲斗左右开弓，三吨重的岩石块被码成一道临时封堵墙，堵住那股还在外渗的黑色液体。

    留了一个六十公分见方的观察口。

    “方岩，封堵墙外侧焊两道角钢支撑。许薇，信号中继器重新校准，洞内温度和气体成分监测调成每三十秒采样。”

    两个人条件反射式地应声，各自翻工具箱。

    “林婉瑜。”

    林婉瑜站在原地没动。碎掉的分析仪在脚边，她没弯腰捡。

    “空腔地质结构数据，今晚之前要一份完整报告。重点分析封盖层符文排列规律，以及周边岩层的亚空间渗透浓度梯度分布。”

    “你刚杀了一只准A级眷族。”

    “是。”

    “用一台改装挖掘机。”

    “工程母机。”

    林婉瑜盯着那台满身黑渍的钢铁巨物看了三秒。转身弯腰捡起分析仪，袖子擦了擦碎裂屏幕。二手货的液晶面板居然还亮着。

    “报告十点前给你。”

    老赵头从松树根下站起来。膝盖骨响了四声。走到机身侧面蹲下去，检查左臂腕关节那些吸盘倒钩留下的凹坑。手指抠进最深的一个坑，量了量深度。

    两毫米。

    记忆合金的自修复周期大约四小时。明天早上这些坑会完全消失。

    后勤兵工厂二十年，他见过最好的装甲材料是三品以上武者专用的气血淬炼钢。造价高、产量低，全东海市年产量不够装备一个连。

    眼前这台机器外壳的抗击打性能，至少是气血淬炼钢的三倍。

    还能自动修复。

    他的右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辰从驾驶舱里拉下扬声器，朝身后那群脸上还挂着冷汗、裤腿沾着黄泥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了。这里是我们的了。开工。”

    ——

    当晚。北清大学校园网。

    一个标题为《考古系挖矿挖出邪神眷族，你猜他们怎么干的？》的帖子在晚间八点四十三分被匿名账号发出。

    附带一段四分二十三秒的视频。

    画质极差。全程剧烈抖动。大量画面被黄土和雾气遮挡。但几个关键片段清晰度够用——

    苍白色触手从地底弹射。金属机械臂横向拦截。火花。体液飞溅。

    直径超过一米五的血红独眼从黑暗中升起。

    然后，带着环形刀轮的机械臂全速刺下。淡蓝色电离辉光照亮整个画面。

    帖子发出四十分钟，浏览量破两万。

    评论区从第一条开始炸了。

    “卧槽这什么东西？？考古系后山挖出眷族了？！”

    “等等——那个铁家伙是什么？用挖掘机打眷族？？？”

    “武道系的出来解释一下，之前不是说去后山搞实战训练？怎么我看到的全是被铁爪子拎起来到处乱丢的人？”

    “把视频发我爸看了（城防军退役），他说那台机器底盘结构不是任何现有型号的工程载具。1分47秒那个画面，刀轮边缘的空气在发光。他说二十年兵工厂没见过这东西。”

    “最离谱的是最后那句——''''瞅啥瞅？没见过搞拆迁的啊？''''面对准A级眷族跟拆违建似的，这人心理素质什么做的？”

    最后一条高赞评论，没打字。

    只发了一张图。

    考古系实验楼顶的避雷针上，插着一面手工喷漆的铁皮旗帜。红漆歪歪扭扭涂着六个字——

    “机械神教分部”

    旗帜下方，七八个穿着沾满油渍工装裤的身影举着扳手朝镜头比划。

    帖子最后一条追更，凌晨一点十二分。

    一张截图。北清大学校园网后台流量监控面板。

    那段视频的站外分享次数已经突破五万。

    分享链接最密集的去向列表里，排在第一位的，是东海市城防军司令部内部办公网的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