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电池的黄光。

    是冷蓝色。

    蓝光沿着六根主能源线的方向往外蔓延。穿过线槽，穿过微控阵列，穿过伺服电机的驱动回路，穿过外骨骼联动模块的每一根电磁肌肉束。

    整台机器的骨架在黑暗的工坊里被蓝色的脉络勾勒出了完整的轮廓。

    低频嗡鸣从动力舱深处升起来。

    不是引擎的轰鸣。是比那更深沉、更均匀、更持续的振动。

    工作台上的扳手和螺母开始细微地跳动。

    地面上的铁屑被某种共振频率驱赶，沿着地砖缝隙往四周扩散。

    应急灯的灯丝在这股振动中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抖动。

    方岩退了半步。他的后背撞上了工具柜。

    不是害怕。是本能地给一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让出空间。

    江辰从动力舱里翻出来。手套的指尖被电弧灼出了两个黑点。

    他走到驾驶室前面。

    改造后的驾驶室已经和原来完全不同。座椅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悬挂在舱室中央的全身外骨骼支架。驾驶员站在支架内，四肢被固定在联动关节上。任何肢体动作都会被实时映射到机械臂的末端执行器。

    江辰踩上踏板，站进支架。

    左臂卡入联动关节。右臂卡入联动关节。

    双腿的膝关节锁止装置啪地弹合。

    舱室前方的挡风板内侧，三块拼接的工业显示屏同时点亮。

    蓝色的能量回路状态图铺满了左屏。

    中屏是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工坊里那些被蓝光照亮的脸。

    右屏是一长串滚动的传感器读数。

    江辰的右手食指弯曲了两厘米。

    十五米外，挖掘机改造后的右侧机械臂末端，那个被安装上环形刀轮的“挖掘铲”——同步弯曲了完全相同的角度。

    延迟：三毫秒。

    显示屏右下角跳出一行绿色提示。

    【动力系统启动完毕。全机状态：就绪。】

    江辰的左手抬起来。

    外面传来沉重的液压——不，是电磁肌肉束收缩产生的闷响。改造后的左侧工业机械臂从静止状态中缓慢抬升。三吨重的合金结构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精准地停在了距离工坊屋顶横梁三公分的位置。

    方岩的那本《旧时代精密传动系统概论》从他怀里滑落。封面朝下摔在地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

    月光从通风窗灌进来，和机身上流动的蓝色脉络交织在一起。

    江辰从驾驶室的外骨骼支架里解除锁止，跳下踏板。

    鞋底落地的声音在安静到极点的工坊里被放大了十倍。

    “各位。”

    他抬起右手，把沾着电弧灼痕的绝缘手套撕下来，扔在工作台上。

    “我们的''''考古工具''''准备好了。”

    院子外面，天际线的最低处刚刚泛起一条极窄的灰白色。

    江辰偏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矿洞口那块“考古系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牌，在黎明前最后一段黑暗里还看不见。

    但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了。

    “去把我们的东西——”

    他的右手食指朝后山的轮廓线点了一下。

    环形刀轮在三米外的机械臂末端开始旋转。每秒两万次的超声波共振把周围半径一米内的空气撕成了一道尖锐的单音调啸叫。

    所有人耳膜内侧的骨传导震动让牙根发酸。

    “——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