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揣进兜里,大步走回工坊。
凌晨一点十七分。
三台母机已经被拆得只剩主体框架。
院子里的地面上摊满了分类码放的零部件。齿轮、轴承、连杆、液压缸筒、链轮——按照江辰在铁皮板上的标注,分为“可用”、“待修”和“回炉”三个区域。
“可用”区域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
“回炉”区域堆成了小山。
老赵头一个人坐在“待修”区域的中间,面前摆了一排形状各异的超导控制阀体。
十七个。
三台母机内部拆出来的全部超导控制阀。其中四个阀体外壳完好,内部滑芯能正常滑动。两个阀体密封圈碎裂,但阀芯本体无损。剩下十一个,不同程度的锈蚀、变形、断裂。
老赵头拿着那把跟了他四十年的錾刀,一个一个地检查。
錾刀尖端沿着阀体内壁的精密沟槽缓缓滑过。每经过一道沟槽,老人的手指会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在用触觉读取三百年前的加工精度。
“六个能用。”老赵头把六个阀体单独摆成一排。“剩下的废了。”
江辰走过来。
蹲下。
拿起最左边那个完好的阀体,对着应急灯光检查内壁。
【超导控制阀体完整度扫描:六个可用单元。配合分子重排,可满足微型核聚变反应堆核心控制模组的最低装配需求。】
最低装配需求。
刚好够。不多也不少。
江辰把阀体放回老赵头面前。
“老赵头,阀芯和阀座之间的配合间隙需要重新研磨。目标值是两微米。”
两微米。
一根头发丝直径的三十五分之一。
老赵头的錾刀在灯光下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錾刀换成了砂纸。最细的那种,两千目。
“行。给我一个小时。”
六十七岁的手指开始在阀芯表面进行纳米级别的研磨运动。西极战区后勤兵工厂二十年的肌肉记忆,在三百年后的今夜重新激活。
凌晨两点四十分。
江辰从帆布袋底部的夹层里取出那个东西。
防静电膜、减震泡棉、铅基屏蔽罩,三层包裹。
一层一层剥开。
核心暴露在应急灯的白光下。
巴掌大小的圆柱体。外壳是深灰色的未知合金,表面有规律地分布着十二道散热鳍片。底部的接口阵列排列密度高到用肉眼无法分辨单个触点。
【第二代小型聚变电池】。
系统在亚空间铸造厂里用了全部剩余算力才锻压出来的成品。
对外的说辞已经准备好了——自主研发的“高能蓄电池”。这个世界的材料学认知还停留在化学能电池的阶段。聚变这个词汇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都等于在自己脑门上画一个靶心。
江辰把电池放在工作台上。
五双视线同时钉过来。
方岩停下了手里的角磨机。
许薇的烙铁悬在半空,锡丝上的一滴熔珠凝固成了一颗歪歪扭扭的银球。
周寒把刚拆下来的一根传动轴扛在肩上,脚步定在原地。
老赵头的砂纸贴在阀芯表面没有移动。
林婉瑜从驾驶室改造的线缆堆里探出半个脑袋。
“这是什么?”
“动力核心。”江辰拿起旁边的绝缘手套戴上。“装进去之后,这台机器的输出功率是原来柴油引擎的四百倍。”
工坊里安静了三秒钟。
方岩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四百倍。
原装YK-340型履带式起重机的柴油引擎额定功率是三百千瓦。四百倍是一百二十兆瓦。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京畿卫戍区外围三号防御塔的总供电量。
“你把它塞到一台挖掘机里?”
周寒把传动轴从肩上卸下来,一端杵在地上。
江辰没回答。他已经钻进了挖掘机被掏空的动力舱内部。
六根主能源线从动力舱壁板后方的线槽里抽出来。每一根的截面直径超过两公分。许薇焊好的微控阵列通过一条扁平排线与主线束汇合,最终收拢到动力舱中央的接口座上。
江辰把聚变电池的底部对准接口座。
十二道散热鳍片与预留的导热槽严丝合缝。
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最后两根主能源线的插头。蓝白色的电弧从裸露的触点之间跳起来,照亮了狭窄的动力舱内壁。
金属触点刺入卡槽。
咔。
极其清脆的机械锁止声。
接口座周围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