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并联混合桥接?你在神经元驳接线和伺服电机之间加了一层模拟信号转数字信号的微控阵列?”
许薇的指甲几乎戳到了铁皮上。
“信号延迟呢?模数转换会吃掉至少十五毫秒的响应时间,对于工程作业来说可以接受,但如果是高速对抗——”
“三毫秒。”江辰转过身,记号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中继芯片用超导材质。信号传输的电阻趋近于零。”
许薇的呼吸卡了一拍。
超导材质。常温超导。
旧时代以前的文献里有过零星记载,但所有实验数据都在大涅槃中焚毁。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人复现过。这个新生张嘴就说“用超导材质”,口吻平淡得好像在说“用铁丝”。
周寒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
他没有往前凑。但身体的重心已经从靠墙变成了微微前倾。虎口上那道旧疤痕在灯光下拉成一条白线。
江辰转回去,继续画第三部分。
挖掘铲。或者说,曾经是挖掘铲的位置。
整个铲斗结构被替换成了一个环形刀轮框架。刀轮的刃面上刻着极其细密的波形沟槽。
“高频震动切割?”老赵头的砂纸停了。
这是工坊里他第一次开口。
“每秒两万次。”江辰在刀轮结构旁标注了频率参数。“超声波共振。切割面接触目标后,在微观层面形成周期性应力破坏。理论上可以切割任何低于刀轮自身硬度的材质,无视宏观抗拉强度。”
老赵头把砂纸和黄铜片一起塞进围裙口袋。站起来。
他的右膝盖骨在站立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六十七岁的关节退化。西极战区后勤兵工厂的二十年,换来了一双打不直的手指和再也蹲不下去的膝盖。
老赵头走到铁皮板前面。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上。他看的是整张图纸的构型语言。
线条的走向。标注的位置习惯。截面展开的投影角度。
“天工系的画法。”老赵头的嗓子很低。
林婉瑜猛地转头。
“我在兵工厂的时候见过。天工计划的工程师出图有一套自己的规范,跟军方标准不一样。截面展开永远从受力最大的方向起笔。标注线用单箭头,不用双箭头。”
老赵头拿被磨粗糙的拇指腹蹭了一下铁皮上刚画的一根标注线。
“三百年了。我以为这套东西早就断了根了。”
工坊沉默了四秒钟。
江辰把记号笔盖扣上。
从帆布手提袋底部,他抽出一个巴掌大小、用防静电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模块。
膜揭开。
暗银色的壳体在应急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反射弧。表面没有一颗外露的螺丝,所有接缝都是分子级热压焊合。和工坊里所有东西的粗糙质感形成了刺眼的代差。
“神经元连接器。”江辰把模块放在工作台正中间。“外骨骼联动系统的核心。这个东西没法用现有材料加工。我带来了成品。”
五双眼睛钉在那块金属上。
方岩的手抖了。不是冷的。是一个学了四年理论却从来没有摸到过实物的人,突然在面前的桌子上看到了教科书里只存在于插图中的东西。
周寒走过来了。他没有问这东西从哪来。他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你造这台挖掘机,只是为了从矿洞里把那帮武道系的蠢货赶出去?”
“矿洞只是副产品。”
江辰把防静电膜叠好塞回袋子。
“那座山下面埋着的高活性钛-钨矿,是整座京畿卫戍区在公开矿产目录上查不到的东西。武道系的人每天砸碎的每一块矿石,都是你们三年造不出来的战略物资。”
周寒虎口上的疤痕绷紧了。
“我要把那些矿石从他们手里全部拿回来。连渣都不能剩。”
江辰环视一圈。
“理论研究够多了。”
他的右手食指点在工作台上那枚神经元连接器的壳体上,金属和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极短的脆响。
“明天日出之前,我要让院子里那台废铁——”
工坊外面传来沉闷的履带锈蚀摩擦声。风从通风窗灌进来,吹得四盏应急灯晃了一下。三台三百年前的工业母机沉默地趴在月光底下,等待被拆解,被重生。
“——学会咆哮。”
方岩把那本翻烂的教材啪地摔在工作台上,镜片后面烧起了一簇从没出现过的亮光。
“我去搬工具箱。”
许薇已经在往外翻窗户了。
周寒拽下墙上挂着的一把重型液压钳,在手里掂了掂,朝江辰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