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性的泔水加上几场春雨,把合金表面氧化出了一层厚厚的绿锈。
废品站的老陈隔天清理垃圾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拉到了城外的填埋场。
这个声称每天钻在故纸堆里的考古系研究生,跑去垃圾填埋区淘换机甲残片。还自己配上了岩石钙化层,做旧手段堪称以假乱真。
这女人胆子不小。
把造假说得这么掷地有声,还能通过北清大学的权威实验室加盖钢印。
她代表的不是个人。
是那帮被打压了三百年的老学究们,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试图用“考古遗物”的名义,把禁止研发新科技的雷区给蹚平。
“得出结论。”林婉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得笔直。“江辰同学并没有也没有能力制造这种超规格的机器。他只是运气极好,在废土深处挖到了一台上个纪元——也就是文献中记载的‘天工纪元’留下的古董兵器。”
她转身面向全场。
“这不叫私造违禁机械。这叫抢救性挖掘。”
“他是一个幸运的发现者。也是一个天才的修复者。”
“按联盟大法第七十七条第三款,上交并重启史前遗物的功臣,不该被搜查精神海。该被授予一枚最高级别的开拓者勋章。”
会议桌上的气氛陷入了一种死寂。
孟远山率先反应过来。
这位军方大佬的手指在桌面快速敲击了两下。
“考古系的报告具有法定效力。”孟远山顺理成章地开口,“既然有新证据介入,原决议事实基础存疑。我提议暂停强搜,打回最高科学院重审。”
李狂澜猛地松了一手。
背脊终于离开了那堵白墙。
江辰换了个姿势。
左手食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虚圈。
这块遮羞布给了军方和中间派一个台阶。
大家都假装这是一台挖出来的老古董。
只要不是新造的,就不会触碰三百年前那位定下的绝对死线。
但秦家的人死咬不放。
秦振山直起身。
他面前的陨铁虚拟桌面被庞大的威压生生切出一道裂痕。
“一派胡言!”
秦振山指向林婉瑜。
“一台六十米高的钢铁怪物,你们告诉我是一个连武道门槛都跨不进的病秧子在泥巴坑里拼起来的?”
“那些抗高频精神污染的屏蔽矩阵呢?也是他拿扳手拧出来的?”
秦振山的音量拔高,震得四周的全息发生器嗡嗡作响。
“你们考古系这笔账,算得太拙劣了。”
他转头,盯着缩在椅子上的林家代表。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古董!这是你们林家,乃至整个东海武道大学,背着联盟议会,在暗地里重新启动了‘天工计划’!”
这个名字出来,几个中立派的代表倒吸冷气。
“江辰不过是个被你们推到前台的测试员。”秦振山双臂撑在桌面上,“你们不惜动摇百年根基,想借着一具残骸,把科技复苏的遗毒重新散播到这片大地上!”
林家代表站了起来。
“秦家主,慎言,林家绝对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搜!”秦振山根本不给他辩驳的空间,“搜他的脑子,把那些图纸上的每一笔每一画全扯出来!看看背后的根子到底烂在谁身上!”
倒计时屏幕定格在最后五秒。
外面的防爆门传出剧烈的电磁切割响动。
火花四溅的声音透过隔音层挤进病房。
第七防卫大队开始强攻。
林婉瑜急了。
她往前跨出一步,准备抛出更多伪造证据。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古岩把她拉回原位,轻轻摇了摇头。
林婉瑜满脸不解。
古岩没有看她,而是极其缓慢地,朝着江辰病床后方的那个角落,低下了头。
不是点头。是深切的致意。
江辰没有回头。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味道。
旧棉布在老木柜里放了很久之后透出的那种干燥气息。
刚才明明空无一物的床尾。
多出了一个人。
没有开门。
没有空间波动。
连监测气血的三台微型雷达界面上,依然是一条笔直的零数值死线。
一件很旧的灰布风衣。
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绕过病床,走到那个全息投射的会议桌正前方。
他站的地方,恰好是那个一直空置的主位。
十二个全息屏幕同时出现了极其剧烈的雪花闪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