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红点——六个，挤在一栋坍塌建筑的阴影里，正啃着什么东西。

    直线冲刺。

    六头变异体在赤红暴风抵达前两秒才有反应。三头转身想逃，三头张肢做攻击姿态。

    没有区别。

    齿盘从左到右扫过那片区域。六头。六切。每切一刀不超过零点一五秒。体液被齿盘的离心力甩成雾状，机体周围形成一层淡红色的水雾带。

    红点剩五个。散的。

    【剩余电量：14%】

    五十七秒。

    够了。

    ---

    李狂澜站着没动。

    崩山的蓄力散了——不是他散的，是拳头自己松开的。

    他的生命感知覆盖半径三百米。三百米内每一个活物的气血波动、心跳频率、肌肉收缩，全部实时可读。

    所以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四十秒里发生了什么。

    二十三头E+级变异体。每一头至少需要两名三品武者配合击杀。按作战条令，清剿这个数量级的变异体群，需要一个十二人战斗小队、两名后备治疗师，持续作战时间不低于三十分钟。

    那台铁皮东西花了四十秒干掉十八头。

    不用拳头。不用气血。不用武技。

    用一堆转着的铁片。

    那些变异体被切碎的速度快过了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疼痛信号的速度。它们甚至来不及感到痛。

    他练了四十年崩山拳。一拳碎一百二十公斤的几丁质装甲，需要蓄力零点七秒，消耗气血外放总量百分之八。

    齿盘切同样的甲壳需要零点一秒。不消耗气血。不需要蓄力。不会听到低语。

    永远不会失控。永远不会变成怪物。

    这念头钻进来的时候，四十年的东西裂了一条缝。不大，但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很难忽略。

    战场上分心等于送命。他把那条缝堵了回去。但堵不严。

    ---

    东海战区城防军司令部地下二层。

    备用监控服务器接收的900MHz影像被值班参谋拉上了主屏。

    画面偏绿，帧率低，运动中的钢铁轮廓拖出三四个重影。但动作含义不需要高清辨认——一个六米高的人形金属体张开两臂，以奔跑姿态穿过一群两米以上的生物集群。

    它过去之后，那些生物变成了地面上的一层碎片。

    市长站起来了。不是谁叫的，两条腿自己直了。

    旁边小屏滚动着通讯记录。其中一条来自B区后勤频道：

    “后勤维修组江辰，正在进行场地清理作业。”

    他盯着“后勤维修组”和“场地清理”两个词，盯了五秒。

    参谋张嘴想说什么，被一个手势按回去了。

    ---

    最后一头E+变异体的上半截飞出去七米，撞断墙后滑下来。下半截还站着，六条腿保持奔跑姿势，体液从断面往下淌。三秒后腿软了，跪进血泥里。

    齿盘归零。电机停转。六组刀盘缩回收纳，前臂装甲合拢。

    声学面板红点清零。

    蓝色心跳：十四个。没再少。

    【剩余电量：9%】

    【全功率运行估时：34秒】

    驾驶舱安静了两拍。冷却液循环泵的嗡嗡声是唯一底噪。

    江辰从杂物网兜里捞出可乐罐，拧开盖灌了一口。气跑光了，甜腻糖水。

    外置扬声器接着后勤广播频道。他拨了一下通讯拨轮。

    噼啪一声。

    废墟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人——十四个趴在碎石后面的考生、半跪弹坑边缘的伤员、正对着瘫痪兽王的李狂澜——全听到了那个被金属共振压扁的声音。

    “清理作业第一阶段完成。”

    停了一秒。

    “接下来，处理一下比较大的垃圾。”

    赤红暴风的头部传感器模组转了十五度。

    正西方，几百吨混凝土碎块从内部被顶起来。精神型兽王脊柱上的鳍状突起从缝隙里伸了出来，震颤频率比被埋之前高了一倍。

    它在挣脱。

    电量9%。三十四秒。

    可乐罐被塞回网兜，晃了一下。

    江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