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区口那家牛肉面馆的,加了双份肉。凉了,回去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江辰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掂了一下。沉。不止两盒面。底下还压着几包真空包装的东西。
他没问是什么,放在门内侧的地面上。
苏清歌的右手还攥着那个玻璃瓶,手指的位置换了两次,从瓶身中段挪到瓶盖处,又挪回来。
“这个。”
她把瓶子递过来。
标签上写着“清心丸”,下面一行小字:“精制九转,可稳定武者心神,抑制源能反噬。每瓶三十粒。”
这不是药店里能买到的东西。市面上流通的清心丸是大批量工业制品,效果一般,瓶身是塑料的。苏清歌手里这瓶是玻璃瓶,手写标签,“精制九转”——这是私人炼药师的高端定制品,一瓶的价格够普通尘民家庭吃半年。
江辰没有伸手。
“我用不上这个。”
“你在B区。”苏清歌的手没缩回去,“第九区废墟,C级眷族活动区。就算你在后勤组不用上前线,那片区域的残余灵能辐射也足够让普通人的精神状态出问题。清心丸能抗四到六小时的低强度精神干扰。”
她把瓶子往前推了两厘米。
“拿着。”
江辰看了她三秒。
三秒里他把几件事串在一起:苏清歌的考区是A区,标准难度,和B区不在同一个地理位置。她明天凌晨六点也要集合。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她跑到第七区的废品站来送面和药,来回的路程加上买东西的时间,至少占掉一个半小时。
一个气血1.9的天骄,在高考前夜牺牲一个半小时的备战时间,给一个分到后勤组的废材送面条和清心丸。
动机不是同情,同情不需要跑一个半小时。不是示好,她的气血值不需要任何人的好感来背书。
是内疚。
江辰拿起瓶子。玻璃瓶壁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进来坐会儿?”
苏清歌跨过门槛,站在房间中央。
十二平方米的空间里没有多余的落脚点——书桌、床、折叠椅,三件家具把房间切成了三个狭窄的通道。她的视线从书桌上那堆图纸扫过去,停在最上面那张能量分配表上,然后移到墙角靠着的一块电路板半成品上,再到床底下露出一角的金属工具箱。
图纸。电路板。工具箱。
没有武道功法手册。没有气血修炼的辅助器材。没有一本关于武道的书。
“你的房间里……”
她没说完。视线落在书桌最底层那张被压住大半的图纸上。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个人形轮廓的肩甲区域,线条密集,标注清晰,旁边的字她不认识——看着像公式,但不是任何一种她在学校学过的武道理论公式。
江辰把折叠椅打开,推到她身后。
“坐。”
苏清歌没坐。
她转过身,和江辰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折叠椅的距离,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打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中。
“笔试第一又怎样?”
她的声压拔高了一个层级,不算大,但在十二平方米的房间里够产生回响。
“他们把你分到后勤组,就是断了你所有的路。实战成绩占总分百分之六十,后勤组不计战斗分,你的总成绩会从第一名直接掉到——你知道会掉到哪去!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江辰从书桌上拿起那张能量分配表,手指弹了弹纸面上的铅笔灰。
“明白什么?”
“明白这些东西——”苏清歌的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个弧,把整个房间里的图纸、电路板和工具箱全部囊括在内,“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你不修武,不练气血,整天窝在这间破屋子里画那些没人看得懂的图,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在浪费时间!你在浪费你自己!”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用力过猛之后控制不住的颤。
江辰没有反驳。
铅笔灰从纸面上飘下去,落在地面上,混进水泥地的灰层里。
他看着苏清歌。台灯的光从她下颌线切过,锁骨上方的皮肤有一道淡粉色的痕迹——是长期高强度气血外放训练留下的毛细血管充血纹,像一条细线从领口边缘延伸进卫衣里。
1.9的气血值。全校第一。
她为了站到这个位置,每天的训练量至少是普通武者的两倍。不是因为天赋高所以练得多——是因为她觉得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护住她想护住的东西。
而她想护住的东西,此刻正拿着一张齿轮图纸站在她面前,气血0.78。
你错了。
不是我在浪费自己。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