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手机锁屏,塞回工作台抽屉。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个问号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留了零点三秒。
老陈坐在对面,假肢搁在桌沿上,搪瓷杯里的水凉了也没喝。他盯着工作台上那三颗伪装成维生素的胶囊看了很久,烟抽完了一根又续上一根。
“明天凌晨六点集合。”江辰把包子袋推过去,“吃。”
“没胃口。”
老陈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拔出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刚才那个……那个东西,一千多个零件,九秒钟,全进去了。”
“空间折叠压缩技术。”
“我不管它叫什么技术。”老陈的假肢在桌面上划了一道,钢指的指尖蹭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我问你,明天你打算怎么干。后勤维修组,不参加战斗评分。你就算把机甲组装出来,在谁面前亮?”
“会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
“B区是第九区废墟。上周刚爆发过裂缝事件,城防军的封锁线还没撤完。那片区域的眷族活动密度比其他考区高三到五倍。”
老陈的烟停在嘴边。
“你在赌它会出事。”
江辰没回答。他把工作台上的图纸收进抽屉,顺手检查了一下高频震动刀的电源是否关闭。开关在“OFF”的位置,指示灯灭了。
“不是赌。”他关上抽屉,铁皮和铁皮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放大了两倍,“是概率计算。B区三十二名考生加上监考武者,总战力不超过二十名三品武者的输出当量。第九区废墟的眷族密度按上周城防军的侦测报告推算,考核期间遭遇C级个体的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七以上。”
“C级?”老陈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拍。
“三品武者打不了C级。防线一旦崩,后勤组就是最后一道线。到时候没人在乎你是什么组别,在乎的是谁还能站着。”
老陈把烟摁灭在搪瓷杯沿上。杯壁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焦痕。
“你在拿三十多条人命当筹码。”
“不是筹码。”江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声,“是现实。秦海把我扔进B区,不是让我死——是让那片废墟替他杀人。我只不过提前算好了剧本,然后决定自己改一下结局。”
老陈坐在椅子里没动。假肢的电机嗡了一声,安静了。
“你和那帮武道世家的人没什么区别。”
江辰转头看他。
“都觉得自己比命大。”
地下室的灯管闪了一下,第三根也开始接触不良了。明暗交替的光在老陈脸上切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左半边脸落在亮处,右半边沉在暗里。
“区别在于,”江辰把地下室入口的铁板掀开,梯子的第一级台阶踩上去吱嘎了一声,“我的计划里,伤亡是零。”
他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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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站的院子里堆满了旧家电和废铁,月光落在生锈的洗衣机外壳上,反射出暗淡的青色。
江辰穿过甬道,推开前院的侧门,走进自己住的那间平房。
房间不大。十二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折叠椅。书桌上摊着三层图纸——最底层是赤红暴风的总装图,中间层是声呐干扰阵列的电路原理图,最上面是一张算到一半的能量分配表,铅笔字迹被手肘蹭模糊了一片。
墙上没有装饰。唯一不属于“工作”范畴的物件是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对着镜头笑,嘴角的弧度和江辰有三分相似。
妹妹。
江辰把校服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裤兜里那板“维生素”被他掏出来放在书桌角落,铝箔壳在台灯光下折出细碎的亮斑。
一点七吨。四克。
他刚拧开台灯的旋钮,门被敲了。
三下。力道不重,间隔均匀,带着一种刻意控制过的礼貌感——怕打扰人,又不甘心不敲的那种。
江辰的手停在台灯开关上。
院子里没有脚步声。说明来人在门前站了至少三十秒才决定抬手。
他走过去,拉开门。
苏清歌站在门外。
校服换成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扎成马尾,发尾搭在左肩上。右手攥着一个小玻璃瓶,瓶身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但边角被汗渍洇开了。
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鼓鼓的,从外形判断是两盒盒饭。
她站在那里,和江辰隔着半米的门槛,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投进房间里,影子的头部刚好落在书桌上那堆图纸上。
“你没吃晚饭。”
不是问句。
江辰靠在门框上,没让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