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的末端挂着链锤的安装座,四个螺栓孔等距分布在法兰面上,孔径精确到千分之一毫米。链锤本体搁在旁边的地面上——七公斤的碳化钨合金锤头,连着一截两米长的高张力复合丝编织链条。
左臂末端是盾牌接口。盾牌靠在墙角,八十厘米×一百二十厘米的弧面板,正面焊了三道加强筋,背面有前臂卡扣的配合槽。
胸腔装甲是最大的单体模块。内侧焊满了导线槽和传感器基座,电磁屏蔽阵列的安装孔位已经全部攻好了丝,黄铜色的螺纹在灯光下排成整齐的矩阵。
十二组锂硫电池封装在防爆壳里,码在地下室角落的货架上。每组三公斤,总重三十六公斤,占机体总质量的百分之二点一。
驾驶舱骨架悬在天花板的吊钩上。铝合金框架,内衬凯夫拉织物,座椅从一辆报废越野车上拆下来改的,加装了四点式安全带和神经链接端口。端口是铸造厂最精密的产品——六十四针的微型连接器,每一根针脚对应驾驶员脊椎上的一个感应贴片。
所有零件铺满了整个地下室。
三十七平方米的空间,塞进了一千六百多个零件。大的占半面墙,小的装在零件盒里堆了三层。
铁门的铰链响了。
老陈从楼梯口下来,嘴里叼着烟,左手拎着一袋包子,右手的假肢夹着一个搪瓷杯。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了一步,扫了一圈地下室。
烟灰掉在包子的塑料袋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把这些全造完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老陈走到工作台前,把包子和搪瓷杯放下,假肢的钢指在右臂骨架的焊缝上划了一道。
焊缝均匀,没有咬边,没有气孔。他在城防军修了十二年装甲车,一条焊缝的质量用指甲刮一下就有数。
这条超过了军规标准。
江辰没回答他的话。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三颗东西,搁在工作台上。
三颗胶囊。透明壳体,内部填充物是均匀的淡蓝色粉末——至少看起来是粉末。尺寸和药店里卖的感冒胶囊没有区别。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
“吃药?”
“不是药。”江辰拿起其中一颗,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对准地下室右侧墙边那排装甲板。
“往后站一步。”
老陈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江辰说这句话时的音调变了——从日常的平淡切换成了一种他在城防军听过的东西。指令。
简短,精确,不留商量余地。
胶囊被捏住了。
拇指和食指的力道均匀递增,压过2.5公斤的阈值,保持。
一秒。
一点五秒。
胶囊壳体裂开了一条缝,淡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不是照明那种散射光,是一种有指向性的、带吸力的光。
装甲板动了。
十六块总重四百多公斤的A级合金板,从靠墙的码放位置开始向胶囊方向滑移。不是被推的——是被抽的。金属表面的分子在蓝色光场里发生了某种相变,固态的钢板边缘开始透明化,变成流动的数据纹路,被光线牵引着汇入胶囊裂缝。
然后是机械臂骨架。然后是链锤。然后是盾牌、电池组、驾驶舱框架、导线束、螺栓盒、液压缸组——
所有的零件,全部。
一千六百多个部件在九秒钟内被蓝光分解成数据流,涌入一颗不到两厘米长的胶囊里。光在胶囊表面聚合,壳体重新闭合。缝隙消失。淡蓝色粉末的颜色深了两个度,变成靛蓝。
地下室空了。
三十七平方米的水泥地面上,只剩下工作台、两把椅子、一袋包子和一个搪瓷杯。
老陈嘴里的烟掉了。
烟头落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撞到他右脚的鞋尖停住。他没弯腰去捡。
两条腿没动。假肢的电机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响——肌电信号过载了。不是机械故障,是生物端的信号源出了问题。肌肉在痉挛。
老陈转头看江辰。十二年城防军、三次兽潮、亲手处决被污染的战友——这些经历在他的神经回路里刻下了足够深的沟壑,深到大多数异常事件只能在表层激起涟漪。
这一次涟漪到了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辰把那颗靛蓝色的胶囊放回工作台上,和剩下两颗并排。
三颗。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透明壳体折射出细碎的蓝色光斑,投在金属桌面上,和包子袋的油渍混在一起。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板过期的维生素C泡腾片,把铝箔壳撕开,倒掉泡腾片,把三颗胶囊塞进去,用指甲把铝箔边缘重新压平。
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