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德坐在沙发上。
和三天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茶杯，一样的椅子。但坐姿不一样了——脊背没有靠在椅背上，是悬着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拇指在互相搓。
“校长，这件事——”
“老赵。”周校长没转身，“你给的那个零分，被人用三个教授级签名翻了。你知道签名的三个人是谁吗？”
赵无德没说话。
“古岩。东海武道科学院终身教授。第二个，北清大学生物力学系主任陈平安。第三个——”周校长把手机从窗台上拿起来，念出来，“武道联盟教育部副部长，王立洲。”
赵无德搓拇指的动作停了。
王立洲。武道联盟教育部的人。
他给零分的那张卷子，惊动了联盟教育部的副部长。
“我的武道常识阅卷，流程合规——”
“合规。”周校长转过身，“零分判得合规，卷面干净，一个字没改。你做得很好。”
赵无德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合规不代表没人记住你的名字。三个教授翻了光脑的判分，你的零分挂在总成绩单上，在两个满分旁边——全市三万六千名考生、所有武道大学的招生官、所有媒体，都会看到那个零分。”
周校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们会问：这个零分是谁判的？为什么两科满分的考生，在第三科拿了零分？阅卷的人是不是有问题？”
赵无德的拇指恢复了搓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校长，我——”
门被敲了。
周校长的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他在这所学校工作六年来从未在上班时间展示过的兴奋。
“校长，东海电视台的记者到了，说要采访全市笔试状元。另外东海武道大学和北清大学的招生办都来了电话——”
“让他们等十分钟。”
秘书出去了。周校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半新的外套，扣上扣子，对着窗玻璃的反射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从赵无德面前走过。
没看他。
门在周校长身后关上了。赵无德一个人坐在沙发里，茶杯里的水凉透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不是他日常用的那部，是那部只存了一个号码的备用机。
一条短信。
“实战分组的事，我已经打了招呼。——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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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实战考核通知书发放处。
设在考场大厅侧翼的临时窗口，铁皮桌面上摞着按准考证号排列的牛皮纸信封。
江辰排在第十四个。
前面的考生拆信封的速度很快——抽出来扫一眼分组，要么松口气，要么骂一声，然后走人。
轮到他。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翻了一下信封堆，抽出标注着“0078”的那份，递出来。
拆开。
A4纸，打印体，盖了武道联盟资格审查委员会的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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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实战考核通知书】
考生：江辰
准考证号：EH-2024-0078
笔试总成绩排名：第1名
实战考区：B区（第九区废墟战场）
战斗分组：后勤维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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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维修组。
不是战斗组。不是侦查组。不是指挥组。
后勤维修组。
江辰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一下桌面上的备注页，抬起头，带着一种排练过的表情——同情和无奈配比精确的那种。
“江同学，这个分组是……武道联盟的建议。理由是你笔试成绩优异，属于理论型人才，不宜在一线承受不必要的风险，应分配至后勤岗位以''''保护性使用''''。”
背后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侧翼里回声清晰。
“笔试状元去修帐篷？”
“联盟的建议，懂的都懂。0.78的气血，秦家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上场？”
“得了吧，后勤维修组连怪兽的毛都摸不到。实战成绩直接归零。笔试第一有什么用？总分还是垫底。”
“这叫什么来着——捧杀？先给你最高分让全城都看着，然后把你塞进后勤组让你一分实战分都拿不到。比直接淘汰还狠。”
江辰把通知书折好。
转身的时候，赵无德站在大厅侧翼的柱子旁边。
距离八米。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靠着柱面，一只脚的鞋底蹭着地板。姿态松弛——那种在自己地盘上看一出预演过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