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纸已经写满了正反两面，第四题的拓扑图占了半页，最后这道大题的方案图展开在剩余空间里——Gen-1机甲的简笔侧视图，标注了声呐干扰阵列的安装位置、链锤的攻击轨迹曲线和盾牌的受力分析。
不是乱画。每一根线条都有工程标注，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讲台方向，椅子吱嘎了一声。
赵无德站起来了。第二轮巡视。这次走得比第一轮慢。他从第一排开始，每排扫一遍，偶尔在某个考生身后停两秒看一眼答卷。到了第四排的时候，脚步减速。第五排，减速。
经过三十号，三十一号。
停在三十二号旁边。
江辰正在检查最后一页底部的受力分析数据，没有抬头。
赵无德低头看下去。
答题纸上布满了符号、线条和数字。不是文字叙述，不是教科书上那种“分三步包围、分五路合击”的标准行文。是图。是公式。是一堆他在四品武者的认知框架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物的东西。
他看了五秒。
三角函数符号。矢量分解。应力-应变曲线。还有一个标注了“2400Hz”的波形图，旁边用箭头指向一个被标记为“颅腔前庭”的解剖结构。
赵无德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论：看不懂。
看不懂，意味着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个学生是个天才，写了超越时代的东西。第二种，这个学生知道自己考不过，在试卷上乱涂乱画以示抗议。
四品武者的经验、教导主任十一年的任期、以及对一个气血0.78的废材长达三年的“了解”，让赵无德在零点三秒内选择了第二种。
嘴角的弧度变化很微小，但控制得不够精密——有一瞬间的松弛，属于“确认猎物落入陷阱”之后的生理性放松。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轻了半拍。
大题区域的简笔侧视图上，“赤红暴风”四个字写在机甲头部的位置，字号很小。赵无德没有注意到这四个字。
但教室右侧靠墙坐着的林婉瑜注意到了。
她的位置距离三十二号座位隔了三排桌椅，角度偏侧，答题纸上的细节看不全。但赵无德停留的那五秒里，试卷朝她的方向偏了几度——桌板不平，右侧低两毫米，纸面自然滑向了她能观察到的角度。
她看到了那张简笔侧视图的上半部分。
头部。肩甲。胸腔位置标注的一个矩形模块，旁边的注释写着“电磁屏蔽阵列”。
笔尖在资料夹的纸面上停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结构。
背包里那半本手稿，第三十一页，铅笔线条已经被时间磨淡了，但骨架还在——一个全封闭人形机体的侧面轮廓，胸腔位置有一个方框，旁边爷爷的笔迹写着：“此处预留屏蔽模块位置，用于对抗源能辐射。”
三十四年前的草稿。
和三排之外那张试卷上的结构，骨架一致。
不是相似。是同源。
林婉瑜的指尖按在纸面上，力道大了一点，笔尖刺穿了第一层纸。她把笔提起来，翻到下一页空白处，用旧历拼音缩写写了一行。
写完之后她把那行字划掉了。
不是因为写错。是因为写出来的东西太具体了，如果这本记录被任何一个武道联盟的人翻到，足够给她和那个学生同时定一个“涉嫌违反禁忌条款”的罪名。
她撕掉了那页纸，叠了两折，塞进白外套的内袋。
考场里剩下的四十分钟，她没有再看三十二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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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铃声响了。尖锐，劈开教室里压抑了九十分钟的沉闷空气。
“停笔。把试卷翻到正面，原地坐好，等待收卷。”
副监考从前排开始逐桌收卷。每收一份，核对座位号与准考证号一致后放进密封袋。
江辰把碳素笔盖好，放在桌角。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两道红色的压痕，写了九十分钟没有换过握笔姿势。
副监考走到最后排。三十一号，收走。三十二号。
年轻的副监考拿起江辰的答卷，目光习惯性扫了一眼正面。
手指顿了一下。
正面第一题的答题区域里，除了文字之外还有一张占据了四分之一页面的解剖示意图。图上的标注密度和他在武道大学读研时看过的学术论文差不多。
他翻到背面。
更密。
副监考把试卷放进密封袋。密封条粘合的时候，他的食指在袋面上多按了一秒。
讲台上，赵无德在整理文件。副监考把全部密封袋送上去的时候，他从中间抽出了一个——座位号32，准考证号尾数0078。
他没有当场拆封。高考试卷的拆封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