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语速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和他在工作台前念图纸参数时的节奏一样。
“我的病假累计五天,校规上限七天,没有超标。劝退建议书上写的''''旷课'''',和''''病假''''在行政定义上不是同一个概念。如果赵主任坚持用''''旷课''''定性,我需要看教务系统里我的考勤原始记录。”
赵无德的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两滴,落在那张劝退建议书的边角上,洇出深褐色的圆。
“你跟我讲法?”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四品武者站起来的动作带着气血压迫,不是故意释放的——是体量本身造成的物理效应。桌面上的文件夹边缘被气流掀动了一下。
“我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一年。送走的学生比你见过的人都多。哪些是苗子,哪些是废料,我一眼就能分清楚。”
他绕过桌子,走到江辰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赵无德的体型在这个距离上产生了遮光效果,江辰的上半身完全落在他的阴影里。
“你以为拿一条法律条文出来,就能改变你是废物的事实?”
江辰坐在塑料椅子上没动。
赵无德俯下身,肥厚的手指点在劝退建议书的“学生签字”栏上。
“签了。我给你开一份推荐信,城防后勤那边我有关系,至少饿不死。不签——”
他直起腰,退回桌后,重新坐下。椅子又发出吱嘎声。
“不签也行。我在你的档案里记一个大过。你知道大过意味着什么吗?不是影响高考——你反正也考不上。是影响你以后找任何工作。城防后勤、工厂、甚至废品回收站,招人的时候都会查档案。一个大过,加上0.78的气血值。”
他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你自己想清楚。”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的,然后是老张的声音。
“赵主任——”
班主任推门进来,额头上有汗。跑过来的。
“赵主任,江辰已经拿到准考证了,资格审查是武道联盟的考官亲自——”
“我知道。”
赵无德没看老张,视线钉在江辰身上。
“秦考官给他发的准考证,B区。我也知道他在考场上搞了什么名堂。一块''''理疗贴片''''让感应石柱爆了白光,然后复测0.78。”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很清晰。
“武道联盟的考官要放他进去送死,那是联盟的事。但他还是七中的学生,他的档案在我手里。”
老张站在门口,嘴张了一下。
赵无德抬手,食指朝门口指了一下。
“老张,出去。这是教导处的事。”
老张看了江辰一眼。江辰没有回头。
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停了。然后继续退,出了门。
门没有关——老张把门留了一条缝。
赵无德注意到了那条缝,没有在意。
“最后问一次。签不签。”
江辰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不是故意的——右踝的韧带还没完全恢复,从坐姿到站姿需要一个重心转移的过程。但这个慢动作在赵无德的视角里,看起来更接近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
“赵主任。”
他把那张劝退建议书从桌上拿起来,沿着中线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
“这张纸上的四条理由,第一条和第二条与事实不符,第三条和第四条没有量化依据。如果您坚持要我签字,我会向东海市教育监察委员会提交申诉,附上教务系统的原始考勤记录和武道联盟资格审查委员会签发的准考证复印件。”
他把折好的纸方块放回桌面上。
“申诉流程大约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高考在两周后。时间上刚好来得及。”
赵无德的手搭在桌面上,五根手指的指腹压着桌面,指甲前端泛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秒。
“至于大过。”江辰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校规第九章第三条,记大过需要三名以上教职人员联合签署,且当事学生有权在七日内提出书面申辩。”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在赵无德的阴影边缘停下来。
“赵主任,您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一年,应该比我更熟悉这些条文。”
赵无德的茶杯被他自己的手指推了一下,杯身转了半圈,杯柄朝向了墙壁。
江辰走出教导处。
走廊里,老张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捏得边角都皱了。看到江辰出来,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