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类的眨眼方式——没有眼睑,而是瞳孔本身在收缩,从圆形挤压成竖直的缝隙,又猛地撑开。
江辰的右臂已经抬起来了。
链锯的转速从怠速拉到三千转,刺耳的金属啸叫在巷道里来回弹射。幽蓝色的反应堆光芒把那个墙角后面的东西照了个通透。
一条狗。
不,不是狗。它有狗的基本轮廓——四条腿,脊椎弯曲,体型和一头成年公牛差不多。但它的头部完全不对。整个颅骨向两侧裂开,六只眼球分三排嵌在暴露的肌肉组织上,嘴巴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三层牙齿交错排列,每一颗都往外翻卷着,滴着黏稠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柏油路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D级眷族。深渊魔犬。
江辰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评估:体重约四百公斤,四肢肌肉密度远超正常生物,爆发速度估计在每秒三十米以上。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名三品武者配合才能击杀。
他现在穿着一副没有装甲板的外骨骼,唯一的武器是一把焊上去的工业链锯。
聚变核心的输出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
够用。
魔犬没给他更多时间思考。它整个身体压低,后腿肌肉暴胀,地面被四只爪子刨出深槽——然后弹射出去。
四百公斤的质量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撞过来,空气被挤压出一声闷响。
江辰没有后退。
他的左脚往前跨了一步,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在这一步中释放了全部储能。整个人连带两百公斤的金属框架向右平移了一米二。
魔犬的爪子从他左肩擦过去,带走了三根裸露的线缆。
电火花炸开。
左臂的力反馈瞬间消失了一半。
但右臂还在。
链锯从下往上挥出,转速拉满,碳化钨刀齿切入魔犬腹部的瞬间,阻力大得差点把他整个人带翻。外骨骼的腰部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液压油从一处爆裂的接口喷出来,溅了他满脸。
滚烫。
他没松手。踏板踩死,聚变核心输出飙到百分之九十,右臂的仿生肌肉纤维在过载电流中膨胀、绷紧,链锯往前硬推了四十厘米。
魔犬的惨嚎震得他耳膜发疼。
它疯狂地扭动身体想挣脱,后腿在地上乱蹬,爪子刨出的碎石打在外骨骼框架上乒乓作响。一条从腹部伤口里挤出来的触手——活的,上面长满了吸盘——卷上了江辰的右腿,猛地收紧。
金属框架发出变形的咯吱声。
疼。
虚拟空间里的痛觉反馈是百分之三十,现实里是百分之百。
江辰咬着牙把链锯往深处捅了最后十厘米,刀齿接触到脊椎骨的一瞬间,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然后骨头断了。
链锯从魔犬的背部穿出来,带着一蓬黑色的血雾。四百公斤的畸形生物抽搐了两下,六只眼球同时失去光泽,整个身体沉沉地砸在地上。
卷在他腿上的触手松开了,软塌塌地垂下去,还在做最后的痉挛。
江辰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喘了三口气。
左臂的线缆断了三根,力反馈只剩百分之四十。右腿的框架被触手勒出了肉眼可见的凹痕。液压油还在从腰部接口往外渗。
一只。
防空警报还在叫,远处的火光更亮了。
不止一只。
他没有在原地多待。外骨骼的行走系统还能用,虽然左腿每迈一步都会发出不正常的摩擦声。他沿着巷道往第九区的主街方向走,链锯保持在怠速,嗡嗡的低吼贴着地面滚过去。
拐过第二个街角的时候,他听见了人声。
不是喊叫,是那种绝望到了极点之后发出的低泣。断断续续的,混在怪物的嘶吼和建筑倒塌的轰响里。
主街。
七辆报废的民用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其中两辆已经被掀翻了,底盘朝天,轮胎还在空转。路面上到处是黑色的血迹和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留下的肉块。
三只魔犬正在围攻一个临时路障。
路障后面蹲着十几个平民——老人、孩子、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他们缩在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
路障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辰认识的。
刘猛。校篮球队的,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的那种,气血值1.2,武徒六级,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堵在食堂门口收低年级学生的饭钱。上周还把江辰书包里的扳手没收了,说“废物不配带武器”。
此刻这位武徒六级的校园一霸正跪在地上,双腿打颤打得膝盖骨磕在柏油路面上咔咔响。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一只魔犬正低着头盯着他,嘴角的腐蚀性唾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