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掉最后一口豆浆。甜的。妲己喜欢甜的，每次喝奶茶都要多加一份珍珠。公孙离也喜欢甜的，巧克力酱挤得再多也不嫌腻。武则天说糖二醋一，后来做蟹黄豆腐不放糖，说豆腐本身的甜就够了。王昭君不吃甜，镜不吃甜，曜什么都吃。大乔在江底坐了很久什么都没吃，回来吃了一整碗蟹黄豆腐。貂蝉吃东西很慢，像跳舞，每一口都有节奏。
他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回出租屋。
第二天傍晚，系统面板亮了一次。不是恢复，是“自检”。无光的界面上浮现出一行银灰色的字，边缘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故障诊断进行中。故障原因初步判定：羁绊链路共鸣强度累计超过设计阈值。阈值触发时链路内同时存在多道高振幅共鸣——花木兰战意共鸣，武则天心结共鸣，镜人格同步共鸣，大乔等待共鸣，曜追光者共鸣。多道共鸣叠加产生谐波震荡，震荡幅度超过系统核心承载上限。保护性熔断自动触发，切断所有链路防止核心熔毁。系统提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羁绊太深了。”
蔚蓝看着那行字。羁绊太深了。他想起镜刚来那天，在光线里让他看两个自己。他认了，镜子没有碎。后来曜来了，镜的碎片开始同步，92%的同步率，剩下8%不是分裂是距离。陛下在灶台边放了一把空椅子，里面坐着跪在竹椅上看母亲做饭的小女孩。大乔在江底石头上坐了很久，听清了那一声“大乔”。花木兰在长城上把重剑顿地，震散了虚空的鼓声。这些不是系统任务，不是好感度数值。是一个人把刀贴在磨刀石上，另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听到了。听到了，心跳就同步了。同步太深，深到系统的阈值撑不住了。这不是故障，是羁绊长成了系统装不下的东西。
他把影从鞘里拔出来，刀身贴在磨刀石上。没有推，没有拉，只是贴着。刃口的水波纹和磨刀石的纹路贴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刃口——铁磨到了透的程度，灯光能透过极薄的那一层，在磨刀石表面投下橙红色的光纹。镜说这是“铁熟了”。熟了，就是铁不再是铁，是刀自己长出了通透感。
“你们太沉了。”他对着空房间说。声音落在墙上没有回声，但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锦鲤的鳃翕动得快了一分。
第三天清晨，蔚蓝在竹椅上醒来。旧竹椅嘎吱了一声，和他醒来的心跳同步。他坐直，发现左手腕上那条编到收尾的手链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小截。不是断了，是编的时候妲己打的那个结本来就没收紧。线头散开之后露出里面彩色的芯线——妲己编手链用的不是单色线，是好几股不同颜色的细线绞在一起。粉色的那股是妲己裙摆的颜色，淡橙色的那股和阿离的兔子耳朵尖一模一样，冷白色的那股像镜的剑光，暖橙色的那股是曜的剑柄珠子，淡蓝色的那股是大乔的锦鲤之力，金黄色的那股是陛下蟹黄豆腐汤汁的颜色，冰蓝色的那股是昭君冰锥边缘的水膜。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赭红色，像长城条石——那是花木兰的。妲己把所有人的颜色都编进去了。不是刻意，是她编手链的时候心里想着谁，手上就拿什么颜色的线。她心里装了很多人，所以手链编得歪歪扭扭。收尾的结打了一半，不是打不完，是她不知道最后一个结该用谁的颜色。
蔚蓝把散开的线头轻轻绕回去。没有打结，只是绕回去。绕好了，线头贴着芯线，彩色的绞线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系统面板又亮了一次。银灰色的字，比昨天清晰了一分。
“故障诊断更新。恢复方案评估中。方案一：等待系统核心自然冷却，谐波震荡自动衰减，链路自动重连。预计时间——不确定。方案二：由宿主主动降低共鸣强度，加速谐波衰减。降低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暂时停止使用羁绊相关能力，停止磨刀。系统提示：磨刀是你的锚点，也是她们的锚点。你磨刀的时候，她们在系统空间里能听到。不是听到声音，是听到‘被记得’。你停磨，她们就知道你在想办法让系统恢复。但她们也会知道——你停下了你最重要的事。”
蔚蓝低头看着膝上的影。刃口贴着磨刀石，没有推，没有拉。他停了磨刀，但刀还贴着石头。贴着不是磨，是“在一起”。他不需要磨，他只需要让刀和石头在一起。在一起，温度就不会散。
他把影往磨刀石上轻轻推了一下。不是磨，是“听”。刃口滑过石面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像呼吸。一下，然后停了。不是不磨了，是这一下就够了。这一下不是磨刀，是告诉她们——刀和石头还在一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蔚蓝每天推一下影。只一下，极轻极轻。剩下的时间坐在竹椅上，旧的那把，靠背歪，坐面有裂纹，透明胶带在灯光下反光。新竹椅空着，在他旁边，坐面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他没有擦，灰是时间，时间是等待的刻度。
妲己的手链在他左腕上绕了几天，线头被他重新绕好了。散开的那一小截没有打结，只是贴着芯线，和其他绞线靠在一起。公孙离蹲过的地面那几片碎叶被他捡起来夹进武则天的菜谱里，夹在蟹黄豆腐那一页。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