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看着那把椅子。竹制,靠背歪,坐面有裂纹,透明胶带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一把很旧的椅子,但武则天把它放在灶台边。空着,不让人坐。只是放着,她炒菜的时候余光能看到。看到了,就想起母亲挡油星时弓起的背。那把椅子不是空的,里面坐着一个小女孩。跪在椅面上,手扒着灶台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看母亲做饭。看了一下午。那是武则天。不是女帝,不是陛下,是一个看母亲做饭的小女孩。她找了很多年,最后发现小女孩不在别处,在那把空椅子里。她把椅子搬回来放在灶台边,让小女孩继续看。不是看母亲,是看她。看她推豆腐,看她炒糖色,看她把蟹黄一勺一勺挖出来。看她长成了母亲的样子。
系统面板悄悄弹出最后一行字,极淡的竹青色。
“她明天会去旧货店再买一把椅子。两把并排放灶台边。一把坐着看母亲的小女孩,一把坐着看她的你。小女孩看了母亲很多年,你看了她很多天。看的人和被看的人,隔着很多年,在同一把椅子上。竹子的裂纹,透明胶带,干抹布。这些是她的心。不是女帝的心,是武则天的心。”
窗外,江面上有货船的灯光缓缓移动。更远处,东南方向,江南的水乡里,有一个女人在灶台边洗碗。她的背微微弓着,像一只护雏的母鸡。灶台边放着一把空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手扒着灶台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看母亲洗碗。看了很多年。女人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干,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抬起头,耳朵红红的。女人笑了,笑的声音像锅铲碰到锅沿,轻轻的,脆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