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那碗红烧肉。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蹲着的蔚蓝的影子叠在一起。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放下碗,走到竹椅边,没有坐,只是把手放在椅背上。
“母亲走的那年,朕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朕已经是皇帝了。皇帝不能哭。朕坐在龙椅上,冠冕垂着珠帘,没有人能看到朕的眼睛。朕想,这样也好。朕在心里哭,没有人知道。后来朕不哭了,不是不想母亲了,是母亲住进了朕的身体里。朕的背替她弓着,朕的手替她推豆腐,朕的耳朵替她红着。朕替她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才明白——她不需要朕替她活。她只是想让朕记得,朕小时候跪在竹椅上,看她做饭。看了一下午。那是她给朕的,朕收着。收着就好,不用还。”
她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转过身端起那碗红烧肉,走到桌边坐下。
“吃饭。”
蔚蓝站起来。妲己揉着眼睛从地铺上坐起来,狐狸鼻子抽动着。“主人……武姐姐又做红烧肉了……”公孙离的兔子耳朵竖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阿离闻到了……甜的……”王昭君从窗边站起来,冰锥收进指尖。镜从入鞘中睁开眼,冷白色的瞳孔对准了那碗红烧肉。曜的暖橙色剑光亮了一瞬。貂蝉把丝带从手腕上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大乔从窗边转过身,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所有人围到桌边。武则天坐在最中间,面前放着那碗红烧肉。
“今天不收汁。肉在锅里炖着,你们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吃。炖得越久,肉越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蔚蓝碗里。肥肉半透明,瘦肉酥而不柴,琥珀色的汤汁顺着肉的纹理渗进去,切口处泛着油润的光。又夹了一块给妲己,夹了一块给公孙离,夹了一块给王昭君,夹了一块给镜,夹了一块给曜,夹了一块给貂蝉,夹了一块给大乔。最后夹了一块给自己。她看着碗里那块肉,肥瘦相间,糖色裹得均匀。
“朕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一桌子人,她一个一个夹过去,最后一个给自己。朕问她,为什么自己最后?母亲说,先夹的人吃肉,后夹的人喝汤。汤比肉香。朕一直以为她是哄朕的。今天朕自己做了这么多年菜,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汤真的比肉香。不是汤的味道浓,是等所有人都夹完了,锅里的汤汁收得最稠,淋在最后一块肉上,把一整锅的味道都带走了。那块肉,最香。”
她低下头,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母亲没有骗朕。”
系统面板弹出来,极淡的金黄色,边缘有一圈更淡的竹青色——那是竹椅的颜色。
“触发隐藏事件:灶台边的竹椅。好感度变化:武则天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270/1000。触发特殊对话:母亲挡油星的背。系统提示:她在灶台边放了一把空椅子。不是给任何人坐的,是给记忆里的自己坐的。你蹲在椅子旁边,说——您是谁,我就对谁好。她没有哭,但她把红烧肉的最后一块夹给了自己,说母亲没有骗她。汤真的比肉香。她用了很多年,从跪在竹椅上看母亲做饭的小女孩,长成了站在灶台边给所有人夹菜的人。她母亲挡油星时弓起的背,现在长在她自己身上了。她不是丢掉了母亲,是长成了母亲。”
蔚蓝看着那行字。270。从250到270,隔了一把空椅子和一碗不收汁的红烧肉。武则天用了很多年,从跪在竹椅上的小女孩,长成了站在灶台边的人。她弓起背挡住油星的时候,背影像极了母亲。她不需要找那个小女孩了,她已经长成了她。
那天晚上吃完饭,武则天站在灶台边洗碗。妲己和公孙离抢着擦碗,四只耳朵在水槽边晃来晃去。王昭君站在窗边养冰锥,镜在房间中央练双面剑法,暖橙色的剑光和冷白色的魔力各亮各的。大乔提着灯笼站在门口,极淡的蓝色水光映在门框上。蔚蓝坐在竹椅上——不是蹲着,是坐着。武则天洗到最后一个碗,转过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他坐在竹椅上的样子。竹椅被他压得嘎吱一声,靠背更歪了。
“你太重了。椅子要被你坐散。”
蔚蓝站起来。“那我下次还是蹲着。”
“不用。坐散就坐散。旧货店还有。朕明天再去买一把。买两把,你一把,朕一把。并排放灶台边,一起看锅。”
蔚蓝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天深夜,蔚蓝躺在竹椅旁边——竹椅被武则天收在灶台边,紧贴墙壁,椅背上搭着那块干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