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武则天的心结
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拨开。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平叛乱,改官制,开科举,修水利。每一件都做成了。但朕做不成一件事——让那个小女孩从江南回来。她回不来了。朕试过。一个人坐在御书房批奏折批到深夜,抬头看到铜镜里的自己。冠冕,龙袍,威仪。那个小女孩呢?她不在镜子里。镜子里只有朕。朕找了很久,找不到她。后来朕想,也许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也许朕生下来就是朕,那个在母亲旁边等着吃蟹黄豆腐的小女孩,是朕想象出来的。”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阳台的栏杆。指节泛白。

    

    “直到那天。你给朕做红烧肉,朕说‘比朕宫中的御厨做得好’。你耳朵红了。朕看到了。那一刻朕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也红过耳朵。母亲把蟹黄豆腐端上来的时候,她会先偷偷看朕一眼。不是看女帝,是看她的女儿。她的女儿耳朵会红。不是羞红的,是被灶火烤红的。她会帮母亲烧火。母亲推豆腐,她添柴。添得不好,火大了小了,母亲不说她,只是用手背帮她擦脸上的灰。灰擦掉了,耳朵还是红的。”

    

    蔚蓝静静地听着。

    

    “朕后来不烧火了。御膳房有专门烧火的太监。朕再也没有被灶火烤红过耳朵。直到你给朕做红烧肉那天。朕说你做得比御厨好,你耳朵红了。朕看到了。那个瞬间,朕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动,是记起。记起朕也有过会红的耳朵。不是女帝的耳朵,是一个给母亲烧火的小女孩的耳朵。”

    

    她松开栏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过玉玺、批过奏折、杀过人的手。现在每天握锅铲,系围裙,给红烧肉收汁。手背上有一小点油烫的疤痕——前几天做糖醋排骨时溅到的。很小,颜色已经很浅了。

    

    “朕来现实世界,系统问朕为什么。朕说,想看看凡间。这是真的,但不是全部。朕真正想看的,是那个小女孩还在不在。朕找了她很多年,在龙椅上找不到,在奏折里找不到,在史书里找不到。朕想,也许在凡间能找到。不是朕的凡间——朕的凡间是朝堂,是战场,是天下。是她的凡间。灶台,菜谱,红烧肉,收汁。这些,是她的凡间。”

    

    蔚蓝开口了。“找到了吗?”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货船从桥下穿过,久到对岸高楼的灯火暗了一片又亮了一片。

    

    “找到了一个影子。那天你给朕剥栗子,剥得坑坑洼洼,朕说你剥得真丑。朕没有说的是——朕的母亲也给朕剥过栗子。她的手巧,剥出来的栗子完整光滑。朕学了很久,学不会。后来不学了,因为没有人需要朕剥栗子了。你给朕剥栗子那天,朕看着那颗坑坑洼洼的栗子,心想——这个人剥得比朕还丑。然后朕笑了。不是笑你,是笑朕自己。朕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朕剥得还丑的人。找到了,就不怕了。不怕自己不够好,因为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够好。”

    

    她转过头,看着蔚蓝。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审视,没有距离。只是一个穿着旧T恤、头发被风吹乱、手背上有一小点油疤的女人。

    

    “蔚蓝。朕以前问你,如果朕不是女帝,你还会对朕这么好吗。你说会。朕当时不信。现在信了。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你剥的栗子真的很丑。丑到朕相信你不是在讨好女帝。你只是剥不好栗子,就像朕炒不好糖色。我们是一样的人。”

    

    蔚蓝的喉咙堵住了。

    

    “陛下。”

    

    “嗯。”

    

    “蟹黄豆腐,我不会做。但我可以学。菜谱上有,我去买螃蟹,买嫩豆腐,买青豆。您教我。不是教我做菜,是教我——怎么烧火。您说那个小女孩会帮母亲烧火,耳朵被灶火烤红。我想看。不是看女帝烧火,是看她烧火。她烧的火,做出来的蟹黄豆腐,是什么味道。”

    

    武则天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不是要哭,是忍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被人说出来了。

    

    “朕烧火的技术,比剥栗子还差。火烧大了会把锅烧干,火小了豆腐推不开。母亲从来不说朕,只是用手背帮朕擦灰。灰擦掉了,耳朵还是红的。”

    

    蔚蓝伸出手。“我帮您擦。不是擦灰,是擦耳朵。耳朵红了,我帮您擦。擦完,您继续烧火。”

    

    武则天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虎口的薄茧,掌心的温度。她没有握,而是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凉的,但不是镜那种“被抽空”的冷,是夜风吹久了的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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