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意外。“妾身来定?”
“嗯。你比我聪明,比我有审美,比我会生活。你定的事,一定比我自己定的好。”
貂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舞姬的笑,是貂蝉的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一点被夸了之后的开心,还有一点“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夸人”的无奈。
“宿主夸人的方式,真的很笨。”
“……我知道。”
“但很真。”
蔚蓝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是周日。蔚蓝醒来的时候,发现貂蝉已经起床了。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从武则天那里借来的菜谱。武则天最近买了好几本新菜谱,旧的那本《家常菜谱大全》就“赏赐”给了貂蝉。此刻貂蝉正翻到“早餐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早安。”蔚蓝揉了揉眼睛。
“蔚蓝早安。”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了,虽然偶尔还是会不小心叫成“宿主”然后立刻改口。“妾身决定了今天要做什么。”
“什么?”
“给你做一顿早餐。”
蔚蓝愣了一下。“这就是你选的事?”
“嗯。”貂蝉合上菜谱,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布一项重大决策,“妾身想过了。妾身最不擅长的事,不是跳舞,不是说话,不是面对奉先。是为一个人做一顿饭。妾身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饭。吃饭的人不是观众,不是主公,不是利用对象。吃饭的人只是一个……吃饭的人。妾身想试试。”
她说“吃饭的人”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谱的封面。那个动作让蔚蓝想起妲己紧张时压平狐狸耳朵,王昭君紧张时法杖结霜,武则天紧张时翻菜谱的速度变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动作。貂蝉的小动作,是摩挲离她最近的那个东西。
“好。”蔚蓝说,“我给你打下手。”
早餐定的是皮蛋瘦肉粥。菜谱上写的难度是“两颗星”,但貂蝉站在灶台前的时候,表情像是要挑战五颗星的难度。她把菜谱摊开放在一边,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像是怕记错步骤。米已经淘好了,泡在碗里。皮蛋剥好了,切成小丁,每一颗都切得一样大小——舞姬对精确的执念。瘦肉切成了细丝,码在盘子里,用料酒和姜丝腌着。刀工比蔚蓝好十倍。
“妾身开始紧张了。”她看着那锅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忐忑。
“紧张什么?”
“怕做得不好吃。妾身以前做什么事,都有标准答案。舞有标准动作,笑有标准弧度,哭有标准时机。但做饭没有。盐放多少是‘适量’,火开多大是‘适中’,煮多久是‘米粒开花’。这些词妾身每一个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不懂了。”
蔚蓝站在她旁边。
“做饭确实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件事是确定的——不管你做出来是什么味道,我都会吃完。”
貂蝉转过头看他。“如果很难吃呢?”
“那我也吃完。然后我们一起去楼下吃小笼包。”
貂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被逗笑的那种笑,是一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笑。好像蔚蓝给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失败了也没关系,楼下还有小笼包。她这辈子大概很少听到“失败了也没关系”这种话。
“那妾身就放心了。”她转回去,面对着那锅水,深吸一口气,“开始。”
水开了。米下锅。她用长勺轻轻搅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搅拌某种珍贵的颜料。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面容。蔚蓝在旁边打下手——递姜丝,递皮蛋丁,递腌制好的瘦肉丝。两个人的手偶尔会在灶台前碰到。每一次碰到,貂蝉都会微微缩一下,然后过几秒,又若无其事地伸回来。第三次碰到的时候,她没有缩。
粥煮好了。皮蛋和瘦肉的香气混在米香里,弥漫开来。妲己从床上跳下来,狐狸鼻子疯狂抽动。“好香!貂蝉姐姐做了什么!”王昭君从窗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锅粥。武则天放下菜谱,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貂蝉盛出第一碗,递给蔚蓝。“尝尝。”
蔚蓝接过碗,吹了吹热气,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皮蛋的醇厚,瘦肉的鲜香,米粒煮得恰到好处——开了花但没烂,粥体浓稠适中。盐放得略少了一点,偏淡。但偏淡的粥有偏淡的好处——能尝到米本身的甜味。
“好吃。”
“真的?”
“真的。有一点点淡,但淡了可以加盐,咸了就没办法了。你这个属于‘留有后路’的好吃。”
貂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进行严格的自我评审。嚼了几口,眉头松开了。
“确实有点淡。”
“但很好吃。”蔚蓝又说了一遍。
妲己已经自己盛了一碗,蹲在床边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