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昭君的礼物
    蔚蓝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王昭君了。

    

    不是通过她说的话——她的话依然很少,每天平均不超过十句,其中一半是“嗯”“不”“可以”这种单音节词。而是通过那些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小动作。

    

    比如,她紧张的时候,法杖尖端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细密的冰晶沿着杖身向上蔓延。她思考的时候,右手食指会在膝盖上轻轻画圈,那个圈的样子像一片雪花——六角形,对称,精致。她心情好的时候,周身的温度会略微升高,从“冰箱冷冻层”变成“冰箱冷藏层”。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窗玻璃上会结出霜花,形状尖锐,边缘锋利。

    

    还有,她在意某件事但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耳朵尖会红。

    

    蔚蓝没有告诉她自己发现了这些。他觉得,如果王昭君知道自己的“冷漠人设”有这么多漏洞,大概会恼羞成怒。冰雕师的伪装下面,藏着一只很容易被看透的企鹅。这是妲己偷偷告诉他的比喻。

    

    今天,王昭君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蔚蓝下班回来就发现了。窗玻璃上的霜花比平时更密,形状也更尖锐,像是有人用冰刀在玻璃上划出的伤痕。她坐在窗边,法杖横放在膝盖上,冰蓝色的光芒闪烁得比平时快——像是心跳加速时的频率。

    

    妲己悄悄凑到蔚蓝耳边:“昭君姐姐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妲己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蔚蓝点点头。“没事”是王昭君最常用的谎言。她的“没事”比任何人的“有事”都更有事。

    

    武则天也注意到了。她放下菜谱——最近她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那本菜谱上——看了王昭君一眼,然后对蔚蓝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是:你去。

    

    蔚蓝指了指自己。武则天微微点头。蔚蓝指了指武则天。武则天眯起眼睛。蔚蓝立刻站起来,走向窗边。

    

    “昭君。”

    

    王昭君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但蔚蓝注意到,她握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今天的夕阳挺好看的。”蔚蓝说。这是他最擅长的开场白——谈论天气。在他的三十九年人生中,谈论天气是少数不会出错的社交方式。

    

    王昭君没有回应。蔚蓝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把江面染成橘红色,货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对岸的高楼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确实挺好看的。但王昭君的眼睛里没有夕阳。她在看更远的地方——或者说,更近的地方。她看的不是窗外,是窗户玻璃上映出的、她自己的倒影。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蔚蓝开始犹豫要不要悄悄退回去。

    

    “今天,”王昭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是我的生辰。”

    

    蔚蓝愣住了。生辰。生日。王昭君的生日。

    

    “在极北之地,我们不过生辰。”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那里的人,活过一天就是一天。没有人在意你是哪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为每一天,都可能成为离开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

    

    “但我的母亲会记得。每年这一天,她会用冰雪为我做一个小东西。一只雪兔,一朵冰花,一颗星星。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窗玻璃上的霜花又厚了一层。蔚蓝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冻结的蝴蝶翅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妲己想要照片,他可以买相机。武则天想要一个厨房,他可以买锅。但王昭君想要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给。她想要的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母亲用冰雪为她做的小东西。那是他买不到的。

    

    “昭君。”

    

    “不必安慰我。”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只是随口——”

    

    “我去买蛋糕。”

    

    王昭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意外,有困惑,还有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

    

    “蛋糕?”

    

    “嗯。过生日要吃蛋糕。”蔚蓝已经拿起了外套,“还要吹蜡烛,许愿。”

    

    “我不需要——”

    

    “等我一下。”

    

    蔚蓝出了门。他小跑着下楼,跑过两条街,冲进最近的一家蛋糕店。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奶油味的,巧克力味的,水果味的。他不知道王昭君喜欢什么口味。她几乎不表达对任何食物的偏好,吃饭只是“维持生命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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