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自己起的名字。每周至少一次,她会换上那身相对简洁的红色长裙,把冕冠留在出租屋里,让蔚蓝带她去各种地方——商场、书店、公园、超市。她不买东西,只是看。看货架上的商品,看书店里的畅销书,看公园里散步的老人,看超市里推着购物车的年轻夫妇。
蔚蓝跟在后面,像一个小太监跟着微服私访的皇帝。
今天的地点是城东新开的那家大型购物中心。武则天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橱窗。偶尔会停下来,审视某件商品,然后微微摇头,继续走。
蔚蓝手里拎着一杯她喝了两口就不想喝的奶茶——她说“太甜,不如朕宫中的酸梅汤”——和一把她在名创优品买的折叠伞——“凡间的雨具倒是轻便,朕带一把回去研究。”
走到三楼中庭的时候,武则天突然停住了脚步。
蔚蓝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了?”
武则天没有说话。她看着某个方向,表情有些奇怪。不是审视,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蔚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困惑。
蔚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中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穿着普通的棉衣。老爷爷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地剥,剥好了递给老奶奶。老奶奶接过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剥栗子,吃栗子。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融在一起。
蔚蓝看了几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公园里、小区里、菜市场里,这样的老夫妻到处都是。但武则天看着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蔚蓝。”
“嗯?”
“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蔚蓝愣了一下。“应该是夫妻吧。老夫老妻。”
“夫妻。”武则天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朕知道夫妻是什么意思。朕的后宫里有的是被送进来的女子,名义上都是朕的‘妃嫔’。但她们和朕,不是那样的。”
她指了指老爷爷剥栗子的动作。
“他为什么要给她剥栗子?”
“因为……她可能手不太方便?或者他就是想帮她剥。”
“为什么想帮她剥?”
蔚蓝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比他想象中难回答。为什么想帮一个人剥栗子?因为关心,因为习惯,因为爱。但这些词说出来,对武则天来说可能和“栗子”一样,只是抽象的词汇。
“因为他想对她好。”蔚蓝最终说。
“好。”武则天点点头,“你对妲己好,给她买奶茶。你对王昭君好,送她蛋糕。你对朕好,给朕做红烧肉。这些都是‘好’。但他给她剥栗子,没有买奶茶,没有送蛋糕,没有做红烧肉。只是剥栗子。这也是‘好’?”
蔚蓝想了想。
“可能……这就是凡人的‘好’吧。不是非得做什么大事。就是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剥个栗子。”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那对老夫妻吃完栗子,老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老奶奶。老奶奶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指,然后把纸巾叠好,放回老爷爷手里。老爷爷把纸巾揣进口袋,站起来,扶起老奶奶。两个人慢慢地走向电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武则天的目光跟着他们,直到电梯门关上。
“朕不明白。”她说。
“不明白什么?”
“他们为什么可以那样。”
蔚蓝等着她继续说。
“在朕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有原因的。臣子效忠朕,是因为朕给了他们权力。妃嫔讨好朕,是因为朕能给她们地位。邻国派来使臣,是因为怕朕的军队。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都有原因。”
她转头看着蔚蓝。
“但他们之间,朕看不到原因。那个老翁给老妪剥栗子,得不到任何东西。他已经很老了,不需要她的美貌,不需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