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每天扑上来迎接他下班,还是会在吃饭的时候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是会在看动画片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但蔚蓝注意到,每次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妲己的目光就会悄悄飘过来,停留几秒,然后移开。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像是想要什么东西,又不敢开口。
蔚蓝花了整整两天才鼓起勇气问她。
不是他迟钝,而是他不太习惯主动问别人“你怎么了”。在他三十九年的人生经验里,“你怎么了”这个问题通常会得到两种回答:要么是“没怎么”(意思是“有事但不想告诉你”),要么是一通抱怨(然后他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而陷入尴尬)。但妲己不是别人。她是他的“羁绊对象”,是他的……女朋友。虽然这个词让他这个三十九岁的废柴大叔感到一阵眩晕。
那天晚上,武则天在洗澡(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凡间的浴室”这个概念,现在已经成为全屋洗澡时间最长的人),王昭君在窗边闭目养神。妲己坐在床边,晃着腿,看着蔚蓝用手机给同事回工作消息。
蔚蓝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妲己。”
“嗯?”狐狸耳朵竖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妲己眨了眨眼睛,狐狸耳朵往后压了压——蔚蓝已经学会了,这是她紧张或犹豫时的表现。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沉默了好几秒。
“主人,妲己有一个请求。”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但是妲己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说。”
“妲己想……和主人拍一张照片。”
蔚蓝愣了一下。
“照片?”
“嗯。”妲己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蔚蓝不太能读懂的情绪,“妲己从来没有过自己的照片。在王者大陆,没有人会给妲己拍照。在系统空间里,也没有任何可以留下影像的东西。妲己每天在这里陪主人,但是每次回到系统空间,妲己只能靠记忆回想主人的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妲己怕有一天,会忘记主人的脸。”
蔚蓝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母亲去世的那年。母亲走后,他翻遍了家里的相册,发现母亲的照片少得可怜——她总是在拍照的人,总是站在镜头后面,总是说“我不好看,别拍我”。后来她的脸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他拼命想记住,却发现自己记不清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皱纹。
“好。”蔚蓝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拍照。”
妲己的狐狸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也开始摇晃。但很快,她的表情又黯淡下来。
“可是……妲己不能被相机拍到。系统说,妲己在获得真实身体之前,只是灵体,相机拍不到妲己。”
蔚蓝皱眉。他打开手机相机,对准妲己。屏幕里,妲己坐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她身后的墙壁和床单。妲己看着屏幕里的空白,勉强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主人。妲己只是随便说说。”
蔚蓝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堵得厉害。她明明很想要,却因为怕他为难,说“只是随便说说”。他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台老式的拍立得相机,公司年会抽奖抽到的,他从来没用过,觉得卖二手也卖不了几个钱,就一直扔在抽屉里。
“数码相机拍不到,这个说不定可以。”蔚蓝装上相纸,“拍立得不是电子成像,是光学成像。也许……”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确定。但他想试一试。
妲己看着那台拍立得,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蔚蓝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妲己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存在着——不像数码相机那样完全空白,而是有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轮廓。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能拍到一点点。”蔚蓝说,“不太清楚,但能拍到。”
妲己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蔚蓝身边,盯着取景框里自己那个模糊的轮廓,狐狸尾巴摇得飞快。
“主人!妲己在里面!妲己真的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