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没有立刻下针。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唐慎言的整条左臂。
肌肉松弛,皮下脂肪层偏厚,血管硬化程度中等。
典型的凡人老朽之躯。
“准备好了?”鬼医问了一句。
唐慎言点点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来吧!”
“咻。”
银针落下。
没有丝毫凝滞,针尖精准地刺入“曲池穴”。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手三里”、“外关”、“合谷”。
眨眼间,四根银针呈北斗状排列,稳稳扎在唐慎言的手臂上。
每一根针的深浅、角度,分毫不差。
唐慎言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麻感,顺着手臂瞬间窜上天灵盖。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针扎,倒像是有一条细小的泥鳅,钻进了血管里,正在逆流而上。
“这就是气感?”唐慎言咬著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旁边负责监控数据的年轻医生盯着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唐老的心率在飙升!120130!”
“局部皮温升高2度!”
“肌电图显示这波形不对劲!像是有一股外来的生物电流在干扰神经传导!”
鬼医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术语。
祂捏著针尾,轻轻捻动。
随着手指的动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劲,顺着银针渡入唐慎言的经脉。
就在这时,鬼医的手指停住了。
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怪事。
太怪了。
这老头体内,空荡荡的。
没有一丝真气流动的痕迹,经脉更是萎缩得像干枯的河床。
这种身体素质,在苍澜界,也就是个种地的老农。
别说练武,就是多担两桶水都费劲。
可偏偏这老头的气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吓人,体内虽然没有真气,却充斥着一种纯粹的营养堆积出来的“生机”。
就像是用最顶级的饲料喂养出来的家禽,虽然肥美,却飞不起来。
“你们”鬼医忍不住开口,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平时都吃些什么?”
唐慎言正忍着酸麻,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五谷杂粮,肉蛋奶蔬”
鬼医摇摇头。
不是吃的问题。
是路子的问题。
这群人,完全没有开发过身体的潜能。
他们就像是坐拥金山的乞丐,明明身体底子不错,却任由经脉堵塞、废弃。
“忍着点。”
鬼医不再多想。
不管这群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既然答应了治病,那就得把活干漂亮。
祂拇指与食指猛地一搓。
“嗡——”
银针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一股霸道的内劲,化作尖锐的钻头,顺着唐慎言枯萎的经脉,狠狠撞向那处淤塞了十几年的结点。
“呃啊!”
唐慎言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旁边那个叫孙济世的老头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监护仪。
“血压爆了!收缩压200!”
“快停下!这是在杀人!”孙济世急得就要冲上去。
“别动!”唐慎言大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拦住老友。
他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狂喜。
“通了通了!”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就像是被堵了十几年的下水道,突然被高压水枪冲开。
那股热流势如破竹,冲破关卡,一路向下,直达指尖。
原本因为经脉不通而常年冰凉、麻木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此刻竟然有了灼热的痛感。
那是久违的知觉。
鬼医松开手。
四根银针还在微微颤动,针尾散发出一缕淡淡的白烟。
“行了。”
祂拍了拍手。
“这点小毛病,也值得大惊小怪。”
唐慎言颤抖著抬起左手。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那两根僵硬多年的手指。
弯曲。
伸直。
再弯曲。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那是实打实的神经控制,而不是肌肉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