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看不懂了。
戴罪立功?
我戴什么罪了?
惊扰圣驾?
青阳县那穷地方,离皇都二千多里地,怎么惊扰圣驾?
还有,一日之内,征调两万大军?!
他这是要我死啊!
“噗通。”
魏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圣旨,飘飘然落在脚边。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几名官员,此刻面如土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都尉也是一脸的煞白。
两万大军?
他手底下满打满算,能拉上战场的正规军,也就一万人。
剩下的,难道要让那些扛着锄头的农夫上吗?
“大人大人”山羊胡通判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扶起魏坤。
魏坤却一把推开他,疯了一样捡起地上的圣旨,又看了一遍。
没错。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
这不是梦。
这是催命符!
这一刻,魏坤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接上了。
马未都的求救信那骇人听闻的措辞
皇都降下的、不合常理的雷霆圣旨
这一切都说明,那伙所谓的“妖人”,干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一件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都为之震怒,甚至感到恐惧的大事!
而自己,和整个东南州府,就是被皇帝随手扔出来,探路的石子。
是祭品!
是用两万条人命,去试探那“妖人”深浅的祭品!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极致的恐惧过后,魏坤反倒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
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知府,仿佛瞬间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宦海中沉浮了二十年的老吏。
一个脸上没有半点多余情绪的屠夫。
他看着周围那几个还在抖个不停的下属,平静地开口。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不就是那个‘高个子’吗?”
他拾起那卷要命的圣旨,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是祭品,就要有祭品的样子。”
“总不能,让我们自己一家,把血流干吧?”
在场众人闻言,俱是一愣,没能跟上魏坤的思路。
魏坤转向李都尉。
“李都尉。”
“末将在!”
“即刻起,封锁全城四门,许进不许出!”
“另,调集你麾下所有兵马,接管城防,全城宵禁!”
李都尉虽然不解,但还是抱拳领命:“遵命!”
他知道,这是防止城中大户闻风而逃。
魏坤又看向那名掌管户籍赋税的官员。
“钱主簿,本府问你,这广安城内,数得上号的世家大族,有几家?”
钱主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回大人,张、王、刘、孙四大家,再加上其余二三流的家族,不下二十余家。”
“很好。”
魏坤点了点头。
他拿起官印,在一叠空白的拜帖上,重重盖下。
“派人去这二十几家府上,就说本府今早在衙内设宴。”
“请各家家主,务必赏光。”
“谁若不来”
魏坤把官印缓缓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让李都尉,亲自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