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纯金打造的龙头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当然知道缘由。
那个叫赵无忌的老阉狗,临走前跟他禀报过。
天机阁那群神棍,算出了东南有“仙苗”出世,那是给皇室禁地里那几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祖宗,续命用的“大药”。
为了这几味药引子,别说抓几个孩子,就是屠了整个青阳县,又算得了什么?
在大青皇朝,平民就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但这事儿,能说吗?
绝对不能。
这满朝文武,虽然都是皇家的狗,但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皇室为了苟延残喘,竟然拿人炼丹,这大青的所谓“正统”和“体面”,还要不要了?
这江山的人心,还要不要了?
“王爱卿,你这是何意?”
皇帝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子惊慌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傲慢与阴沉。
他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内的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大青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
皇帝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被他视作私产的土地。
“金银财宝,奇珍异兽,朕想要什么没有?”
“区区几个乡野学子,朕若想要,只需一道圣旨,天下父母谁不感恩戴德地送进宫来?”
“朕,还用得着去‘掳’?”
说到这里,皇帝冷笑一声,将那份檄文像扔垃圾一样扔下丹陛。
“这分明是那群蛮夷为了师出有名,故意泼给朕的脏水!是在往大青的列祖列宗脸上抹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帝一甩袖袍,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森冷地扫过全场。
“丞相,你宁愿信那群藏头露尾的反贼,也不信朕?”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沉得能压死人。
王德庸身子微微一颤,把腰弯得更低了。
“老臣不敢。”
“只是此事透著蹊跷,老臣身为百官之首,不得不问,不得不察。”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桌上的笔架乱颤。
“现在,他们直接炸毁了朕的皇宫,你还在这帮外人说话!”
“王德庸,莫非你跟那伙蛮夷是一伙的!”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丞相王德庸那本就佝偻的身躯,又向下塌了几分。
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不是乌纱帽的问题了。
是脑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兵部尚书张烈猛地踏前一步。
“陛下息怒!”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丞相只是忧心国事,绝无二心!”
“但国难当头,我等武人,想不了那么多!”
张烈“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铠甲与地砖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臣只知,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如今蛮夷跳梁,辱我君父,毁我家国!若不以雷霆手段还击,我大青颜面何存!天下军民之心何在!”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殿内不少武将勋贵纷纷附和。
皇帝铁青的脸色稍缓。
他看都没看还躬著身的王德庸,目光落在张烈身上。
“张爱卿,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张烈猛地抬起头,眼中战意熊熊。
“杀!”
一个字,斩钉截铁。
“必须杀!”
“不管他们有什么妖法,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天兵!”
“在我大青铁骑面前,皆是齑粉!”
张烈霍然起身,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如雷贯耳。
“诸位同僚!那一击虽然恐怖,但诸位可曾想过?”
他伸出手指,直指那份檄文。
“若他们真有百万天兵,何须下此战书?直接平推便是!”
“依老夫看,那不过是某种一次性的上古禁器罢了!”
“他们是在虚张声势!”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百官心头的恐惧阴云。
是啊。
隔着千里杀人,这手段确实骇人听闻。
但若是只能用一次呢?
若是他们只有这点本事呢?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