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军医和护士正围着手术台忙碌,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急促而紊乱。顾振锋的脚步停在了手术台前。
台上躺着一个青年。
他浑身赤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一张脸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那张脸,比五年前瘦削了太多,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少年意气。
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紧闭时依然倔强上翘的唇线,那就算昏迷也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心
是长青。
是我的长青!
真的是我的长青!
一股狂喜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顾振锋几乎要仰天长啸。
但下一秒,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两条被白布盖住,却依然能看出不正常扭曲形状的双腿上时,狂喜瞬间被无边的怒火与心痛取代。
谁干的!
是谁把我的儿子伤成这样!
跟进来的军医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想拦住他。
“旅长!这里是无菌手术室,您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顾振锋一个动作打断。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一寸寸地脱下了自己那件笔挺的将官常服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作训衬衫的袖扣。
“rh-null。”
顾振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就是rh-null。”
“旅长,这不合规矩!”
主刀医生手里的止血钳停在半空。
让堂堂重装合成旅的最高指挥官,在战时状态下充当移动血库?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军医也就干到头了。
更何况,这可是40起步的输血量,一旦顾振锋在后续指挥中出现任何身体不适,整个卫戍区的防御体系都可能出乱子。
“不合规矩?”
顾振锋扫视了一圈手术台旁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在说一遍。”
“我是他爹。”
什么?
这个重伤员竟然是旅长的儿子?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开了锅。
怪不得!
怪不得旅长会亲自过来!
怪不得他看到伤员时会失态!
怪不得会有那稀有到极点的黄金血!
这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一个发生在军事禁区的匪夷所思的紧急医疗事件,那现在,这就是关系到这支重装合成旅最高指挥官的家庭惨剧!
“旅长”主刀医生喉咙发干,还想做最后的争取,“直系亲属输血,极易引发移植物抗宿主病,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顾振锋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椅子前坐下,将自己已经卷起袖子的手臂伸了出来。
“要是救不活,后果你明白。”
这不是威胁。
这是命令,也是陈述一个事实。
主刀医生打了个激灵。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这位在战场上以铁血和冷静著称的指挥官,此刻将他唯一的希望,连同他儿子的命,一起交到了自己手上。
有血,就好办!
一股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傲气和自信涌了上来。
“明白!”
主刀医生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对着身后的助手和护士们咆哮起来。
“愣著干什么!没听到命令吗!”
“立刻准备定向输血!一队抽血,二队准备血浆分离!”
“小王!把咱们库里那台宝贝疙瘩给我推出来!立刻启动血液辐照仪,伽马射线10gy起步,把供体血液里的淋巴细胞给我全部杀干净!”
“快!快!快!”
整个手术室瞬间从凝滞状态,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战场阎王”回来了。
有血液辐照仪在,直系亲属输血最大的风险就能被降到最低。
这台最新型设备,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极端情况准备的。
针头刺入顾振锋手臂的血管。
温热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缓缓流出。
顾振锋看都没看一眼,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手术台上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