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异香荀文若
而一想李唐特色,又觉得不奇怪了。

    她沉吟片刻,一边烧开沸水,一边在室内找出一把短刀,藏于袖中。

    袁珩头一次遇到在课程里还有个身份的情况,倒也不敢乱来,盘算着随机应变。

    刚重新坐下,房门便被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紫裳男人缓步进来,睨了眼袁珩:“你阿耶已死。袁珩,如今你仍执意为姑母守节,不肯变通吗?”

    袁珩含笑煮茶,一派临危不惧的模样,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而后又化为忌惮的杀意。

    殊不知袁珩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背——不是,大叔你好歹自我介绍一下啊!

    我阿耶是谁?你是谁?你姑母是谁?我又是谁?

    嘴上却谨慎地说着自认不会出错的话:“大王是如何杀害我阿耶的?”

    男人愣了愣,旋即嗤笑一声,像极了一个输出信息的NPC:“可笑!自从袁恕己拥立圣人即位,你父女二人便决裂多年,如今又装什么孝子?若非上官昭容替你求情,你以为你还活得到今日?!”

    袁珩:“…………”

    她知道了。

    面前的男人是武则天的侄儿武三思,时间是神龙政变之后不久,她是武则天的心腹,她父亲袁恕己参与政变拥立中宗,故父女决裂。

    ……这不是教她成为心腹的课程吗?难道任务是需要她把则天陛下迎回帝位?

    可武则天已经驾崩了啊!

    袁珩的大脑飞速旋转。

    而后心神一定,风轻云淡地坐抬身价:“珩与父亲决裂已是不孝,今日若变节更添不忠。大王今日要杀要剐,珩谨受之!”

    袁·出身大汉门阀·养望为上·名节为前·忠孝为先·珩自信满满地等着他们软禁自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唐神龙二年,袁珩背中三箭自杀身亡。

    ……

    袁珩恢复意识后,面前已坐了一位明艳雍容的宫装女郎,年龄不过而立,眼中盛着生杀予夺之人特有的从容威仪。

    袁珩垂眼,便见自己又恢复了本来模样,后背与心口还泛着剧痛,她只能强自忍耐下来。

    女郎含笑道:“袁恕己自陈乃汝南袁氏后裔,据说祖上是汉末雄主袁绍,是袁熙那一支。”

    袁珩:“……”

    袁珩眼皮一跳,目光含煞:“袁熙这蠢货,一蠢蠢一窝!”

    先别管这祖宗是不是袁恕己攀来的,退一万步来讲,袁熙他不也没拒绝吗?

    *的,等她到了洛阳定要先打一顿袁熙!

    还有袁恕己这坑祖宗的老货,若有机会用不上武三思动手,她亲自来清理这不肖子孙……!

    女郎忍不住笑出了声,问:“知道方才为何而输吗?”

    袁珩叹了口气,已经反思过了好几轮:“……想当然耳。”

    她错估了形势时局的变化,高估了对手的道德素质,更低估了自己的恃才傲物。

    女郎颔首,又道:“你从一开始便做错了。”

    袁珩一愣,恍然想起最开始那句“逆贼袁珩”,她当时便该趁机离开的,那当真是留给她逃生的时间。

    她回过神后不由肃容,郑重下拜:“请昭容赐教。”

    上官婉儿见她一点就通,满意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却有万钧之重。

    “闻风而不动,知祸而不避,妄图用自己的才智化险为夷,这不是真正的聪明人,是赌徒。而赌徒,从来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说到此处略微一顿,呢喃:“我又何尝不是因此而死呢?”

    袁珩沉思片刻,斟酌着问:“……为何我的身份,是为则天皇帝守节之人?”

    上官婉儿掀了掀眼皮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问我当初是否后悔于变节,对吗?”

    不等袁珩答复,她便拂袖起身,踱步至窗前笑道:“我不悔!陛下固然爱我、怜我,然故人已去,故人之子犹在,我为她守节殉节有甚意义?图来个身后千秋名,又于生前何用!”

    上官婉儿说罢,回身看向袁珩,目光灼灼:“你其实真的很聪明,可因你活得太顺遂,便会轻易将性命作为筹码。袁珩,我要教你的第一课,是舍弃所谓忠节,是好死不如赖活。”

    “女人掌权自古不易。我们拼命搏来的权势,我们奋力从那些男人中杀出的路,凭什么要为了所谓名节付诸东流?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手中已经染上了至亲与故友的血,凭什么还要用自己的血写出‘忠烈’二字?只有活着,才有东山再起之日;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等到更多的选择!”

    上官婉儿立在昭昭日光中,珠翠华裳与斑驳光影交相映衬,于是袁珩被那一袭琳琅满目的光晕闪烁得目眩神迷。

    片刻,她口称“恩师”,再度下拜,长久不起。

    *

    待回到汝南,恰过了重阳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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