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道。
轻轻落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抚了两下。
等林凡咳嗽稍缓，那只手便顺势滑至他肩侧。
微微施力，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玄谛这才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轻笑道。
“恭喜啊，这就有徒孙了，你有后了。”
林凡猛地扭头，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一顶，不轻不重地撞在玄谛腰侧，低声斥道。
“闭嘴！别添乱！”
玄谛被他撞得闷笑一声，顺势直起身，却也没退开，依旧坐在他身侧。
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未散。
林凡懒得再理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和心头的荒谬感。
他弯下腰，伸手将还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力扶了起来。
“行了行了，快起来。”
他拍了拍周力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你这样叫我怪别扭的。”
“以后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凡哥就行，听着顺耳。”
周力被他扶起来，脸上还有些茫然。
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家师父。
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赵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没事，我跟他说。”
周力这才点了点头，乖乖地“嗯”了一声。
退到一边，但依旧低眉顺眼，不敢多看。
林凡转向赵离，看着他依旧恭敬垂手，站姿笔挺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又翻涌上来。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凳子，语气带着点不耐。
“过来坐吧。”
“别杵在那儿了。”
赵离闻言，却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平静无波。
“离儿不敢。”
“不敢？”
林凡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那股憋了半天的烦躁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多礼节啊？能自然一点吗？”
“之前你揍我的时候，不是挺拽、挺威风、挺目中无人的吗？”
“怎么？”
“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上下打量著赵离，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恼火。
“还有，你这副样子，我怎么就越看越不舒服呢？”
赵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林凡一眼。
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痛色。
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
“因为之前并不知道，那是师父您。所以”
“行了行了，打住。”
林凡立刻抬手打断他，不想再听那些废话。
他指向自己身旁的另一张凳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过来，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赵离看着林凡脸上明显的不耐，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依言，走到林凡身侧的那张凳子前，坐了下来。
林凡瞥了他一眼，虽然姿态依旧别扭，但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一口润润嗓子，却发现杯子几乎空了。
他正想自己再倒。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如玉的手已先一步伸了过来，提起了桌上的茶壶。
手腕微倾，清亮的茶汤便稳稳注入林凡手中的空杯。
然而，就在那茶水即将注满的刹那。
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
赵离面无表情，动作却快如闪电。
一把从林凡手中夺过了那只即将满溢的茶杯，看也不看，手腕一扬！
“哗啦——”
杯中温热的茶水，尽数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他放下空杯，提起茶壶，为林凡重新斟满了一杯，轻轻推回到林凡面前。
整个过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房间里，有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力吓得大气不敢出，缩了缩脖子。
玄谛微微一愣。
随即，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赵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