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后背抵著冰凉的石灰墙,古书摊开在膝盖上。
书页泛黄,字迹细密,借着台灯那点暖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进去的内容不多。
脑子里分出去的那缕注意力,一直支著窗外。
归客来二楼在亥时过后就安静下来了。
大刘的房间最先没了声响。
不过没多久,整个楼层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鼾声。
王哥住在最中间的房间,听不到什么。
梓雅离林凡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即便很细碎的翻身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村子比民宿更早沉入了夜里。
林凡把书往膝盖上挪了挪,往窗外瞥了一眼。
山里的黑不像城里,是那种实实在在,兜头压下来的深黑。
连每家每户门前那盏煤油灯的光晕都窄了,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回吞。
林凡垂下眼,重新落回书页上。
虽然,如今村子平静得如同任何一座普通的山村。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表象。
——
子时整。
更漏无形,林凡合上膝盖上的古书,随手搁在一旁。
就在他双脚触地,准备动身的刹那。
“锵——!”
一声突兀的锣响,骤然在村子最深处炸开!
回声还未散尽。
紧接着,鼓声便跟了上来。
“咚、咚、咚”
节奏均匀,力道沉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坎上。
不像是喜庆的节拍,更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器,精确地丈量著时间。
林凡眉头微皱,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几步便到了窗边。
他推开那扇老旧木窗一条窄缝。
目光如刀,刺向声源方向。
眼前景象,让他本就清冷的眸光,更沉了几分。
村子里,每家每户门前亮着的灯火,正以一种近乎同步的速度,一盏一盏的次第熄灭。
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般一致。
黑暗如同潮水,迅速吞没了那些昏黄的光点。
整个村庄彻底融入了墨色的背景。
而在那锣鼓声的节奏里,一道道沉默的黑影,正从那些刚刚陷入黑暗的门户中涌出。
没有交谈,没有迟疑,甚至听不到明显的脚步声。
他们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步伐出奇地整齐,朝着村子深处汇聚过去。
林凡的目光锐利,在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中快速扫过。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只见之前身形微弓的老祈,此刻走得却异常挺直。
他走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背脊绷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与周围那些同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村民毫无二致,完全融入了这片诡异的洪流。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楼道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正沿着走廊,从楼梯口的方向,朝这边过来。
不过,脚步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停的位置,是隔壁梓雅的房间门口。
紧接着,是门锁被极其轻微地拧动,推开的声音。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拖拽的声音。
林凡听出了不对劲。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体一矮,脚尖发力,人已如狸猫般翻上了窗台。
窗外是二楼外墙,一道不过半掌宽,布满青苔的砖沿。
他轻身落下,双脚精准地踩在上面。
身体瞬间贴紧冰冷粗糙的墙面。
与此同时,林凡还将自身重量和存在感压缩到最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碰落一片墙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他这边刚将身形稳住,将自己藏进屋檐投下的阴影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
“咔哒。”
自己房间的门锁,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们没有开灯,就站在门口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没有听见走动的脚步声。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单调鼓点。
两人没有交谈。
过了好一会,其中一人径直走向床边,摸了摸被褥的温度,又检查了背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