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陈设极其简单,正中只有一张行军桌和两把相对的折叠椅。、
帐篷的一角,立著一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柜。
旁边倚著一个简易的金属资料架。
上面零散地堆著些文件和档案盒。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赵离独自坐在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掀帘进来的林凡身上。
帐篷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凡在赵离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赵离合上文件,将它推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
他就这样看了林凡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
“待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拿一瓶固本培元的药。”
林凡抬眸,眼底没什么温度,声音也冷了下来。
“药就不必了。”
“我这一身伤,不都是拜你所赐?”
赵离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刺,只平静地陈述。
“那是必要的评估。”
“评估?”
林凡眉头紧锁。
“什么评估?”
“评估你。
赵离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右臂上,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其下的印记。
“也评估你体内的‘三藐黑孽尊’,玄谛。”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赵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前倾,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林凡的皮肉,直视其灵魂深处。
“在问‘什么意思’之前,林凡,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对于住在你身体里的这位‘尊神’,你自己,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凡心头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了解?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
一开始,确实烦得要命,像得了什么甩不掉的绝症,又怕日光又拼命寻血食。
可后来不知怎么,竟渐渐习惯了。
那股力量虽然阴寒诡异,蛰伏在体内,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
安心感?
反正就很没道理。
但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尊黑佛,不会害他。
既然不会害他,似乎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赵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子。
“被一个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动辄屠城灭国的鬼佛寄体,你居然,什么都不去了解?”
林凡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冷淡。
“他屠城灭国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害我。”
赵离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冷了一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针。
“该说你是心思单纯,还是傻得可以?”
说完,不等林凡反应,赵离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那个简易的资料架前。
从中抽出一个格外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转身走回。
将档案袋“啪”地一声,平放在林凡面前的桌面上。
灰尘在灯光下微微扬起。
“自己看。”
赵离重新坐下,下巴微抬,示意林凡打开。
林凡沉默地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几份泛黄脆化的古籍残页拓印和线装手抄本的影印件。
上面的文字古奥,间或夹杂着地方志中罕见的,笔触粗砺的“灾异图”。
描绘着地裂、黑雾、或是人群呈诡异姿态倒毙街头的场景。
下面的文件则用冰冷的官方口吻,转译并综述著一次又一次载于不同朝代地方志,野史笔记中的“大疫”、“天罚”或“妖乱”事件。
时间跨度长达快千年。
赵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感。
“‘三藐黑孽尊’玄谛,于局内整理编目,有明确线索指向的大规模现世屠戮,超过十八次。”
“每一次,都对应着一座城邑或一片地域的彻底死寂。”
“文献中常以‘赤地百里’,‘人畜绝迹’记载。”
“局里档案统称之为‘黑孽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