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水声从头顶岩缝渗下来，落在第二层湖面时已经碎成细密的雾。

    他抓住绳索向下滑，靴底触到冰凉的石岸。

    王胖子紧跟在后，喘气声在岩壁间撞出回音。

    初一举着狼眼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见远处一片起伏的暗影——像是某种巨大菌类的伞盖。

    “这底下……还有梯田似的湖？”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

    胡八一没接话。

    他记得陆凤之前的交代：第一个湖向东流，水会跌进更深的第二层。

    最好在上层就停住。

    但眼下他们已经站在了第二层岸边，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着某种甜腻的、类似熟过头的果实的气息。

    乌婵和雪莉杨是从水洞另一侧绕过来的。

    潜水服的黑胶在冷光下泛着哑光，像两尾悄无声息的鱼。

    青鳞巨蟒已被收回，只剩湖面偶尔漾开的涟漪证明它曾存在过。

    陆凤从湖里拎起几条银白色细鳞的鱼，扔进随身皮袋，动作利落得像在摘菜。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陡坡向下延伸，岩面覆盖着厚厚的、海绵状的菌体。

    胡八一脚下一陷，整个人几乎陷进菌盖里——那触感古怪极了，柔软却有弹性，像踩进堆满棉絮的旧沙发。

    照明弹的光团在半空划出弧线，照亮下方层层叠叠的巨型伞菌，大的有十来米高，伞柄粗如古树。

    “蘑菇……能长成这样？”

    初一的声音发紧。

    “皇帝菇。”

    胡八一想起以前在云南雨林里见过的变异品种，“不伤人，但别乱碰别的——有些带毒。”

    王胖子立刻缩回想摸菌褶的手。

    他们像一群误入巨人花园的蝼蚁，在高矮错落的菌伞间跳跃下行。

    空中浮着无数发光的蜉蝣，翅翼振动时洒下细碎的磷粉，光点聚散如星河流转。

    有那么几秒，胡八一几乎忘了这是地下千米的绝境。

    第二层湖面比上层宽阔数倍，黑沉沉的水像融化的墨。

    陆凤朝湖心掷出冷光棒，绿荧荧的光晕荡开，映出一座孤岛的轮廓——那是座死火山的锥顶，岩体 ，顶端裂开一道深壑。

    “入口在岛上。”

    陆凤率先跃入水中。

    湖水刺骨。

    胡八一划动手臂时感觉到暗流从东面推来，带着下层湖更阴寒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婵和雪莉杨已跟到身后，王胖子正骂骂咧咧地甩开缠上脚踝的水草。

    上岸时，火山岩硌得掌心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