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墓静静卧在雪坡中段,深色斑点数量似乎没变——但位置不对了。
靠近边缘的一处,原本该有蜷缩人影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凹陷,像有人从里面把东西挖走了。
“风化的坑吧。”
王胖子说,但语气不太确定。
陆凤已经往回走了。
他在那处凹陷旁蹲下,手套抹开表面的浮雪。
冰层是完整的,没有破裂痕迹。
但凹陷底部比周围颜色深些,不是阴影造成的——有什么东西曾经长期压在那里,压得冰晶结构都改变了反光特性。
他把手掌平贴上去,寒意瞬间刺透手套。
几秒后,他抽回手,指尖沾着极淡的灰白色粉末,凑近闻,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放久了的鱼干混着铁锈。
“不是风化。”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粉末,“是最近才空的。”
胡八一脸色沉了下来。”多近?”
“几天内。
也许更短。”
雪莉扬忽然指向下方:“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从冰墓边缘延伸出去,消失在二十米外的一块冰岩后面。
痕迹很浅,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能辨出是某种重物被拖动时留下的沟壑,两侧还有断续的、类似爪印的凹陷。
初一已经拔出了腰间的 。
他朝冰岩慢慢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距离缩短到十米时,风忽然转了向,把一股气味送了过来——腐肉混着霉斑,还有种甜腻的、像烂水果发酵后的酸味。
冰岩后面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吹雪的声音。
是某种东西在冰面上刮擦、挪动的细碎响动,间或夹杂着湿漉漉的咀嚼声。
初一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其他人别动。
他侧耳听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紧实的雪球,朝冰岩左侧抛了过去。
雪球砸在冰面上,弹跳着滚远。
咀嚼声停了。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冰岩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不,那不能算脑袋——更像是一团被胡乱揉捏过的蜡,五官的位置全错了:眼睛长在颧骨上,嘴裂开到耳根,鼻子只剩两个朝天的黑洞。
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灰色,能看见下面暗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
它转动着(如果那能叫转动)那颗不成形的头颅,没有瞳孔的眼白扫过雪球,又缓缓转向初一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漏气声。
接着,第二颗脑袋从冰岩另一侧探了出来。
同样的畸形,同样的青灰色,但这张脸的嘴是竖着裂开的,从额头一直开到下巴。
初一慢慢后退,每一步都踩进自己来时的脚印里。”慢慢往回走。”
他压低声音说,眼睛始终盯着那两团东西,“别跑。
别转身。”
队伍开始移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向后撤。
陆凤走在最后,他倒着走,目光锁定冰岩。
那两团东西没有追出来,只是保持着探头的姿势,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什么。
退到五十米外时,王胖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冰岩后面,第三颗脑袋正缓缓升起。
这张脸稍微像人些,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像是在笑,一个没有声音的、永恒定格的笑。
它的视线穿过风雪,精准地落在王胖子脸上。
然后,它眨了眨眼。
王胖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胡八一拽住他胳膊,低吼:“别看!走!”
他们退到一百米外,退到冰墓已经缩成雪坡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时,那些脑袋依然立在冰岩边缘,像三颗钉在白色背景上的畸形图钉。
直到转过一道山脊,彻底看不见那片区域了,初一才停下。”不能原路返回了。”
他喘着气,摘下防风帽,额头上全是冷汗,“得绕路。”
“那是什么东西?”
雪莉扬问,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登山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初一摇头。”我没见过。
但老辈人说,喀拉米尔的冰会吃人——不是冻死,是吃。
被它吞下去的东西,有时候会……变样,再爬出来。”
陆凤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风雪正在加大,能见度迅速降低,那片冰墓和冰岩很快就会被白色吞没。
但他记得那些拖痕的方向。
不是朝山下,是朝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