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答了一个字,却莫名让人心安。
帐外传来狗吠,由远及近。
初一站起身,掀开毡门看了一眼,回头说:“起风了,今晚要下雪。”
这句话像句号,结束了之前的谈话。
众人开始收拾随身的东西,准备去初一安排的住处休息。
胡八一落在最后,他走到格玛轮椅旁,蹲下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人摇摇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种了然。
陆凤第一个走出帐子。
冷风扑面,像一捧冰水浇在脸上。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喀拉米尔山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雪粒开始飘下来,细碎地打在脸上,微微的刺痛。
他身后,乌婵拢紧了披肩,轻声对雪莉扬说:“那炉火里烧的草……你闻到了么?我在尼泊尔一座废弃的寺庙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住持说,那是用来安抚‘不干净的东西’的。”
雪莉扬没答话,只是举起相机,对着远山的方向虚按了一下快门。
黑夜里自然拍不下什么,但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仪式。
她透过取景框看出去,群山沉默,雪幕渐密。
王胖子搓着手跺脚,嘀咕道:“这地方,还没进山就冷得骨头缝疼。”
他碰了碰胡八一的胳膊,“老胡,你说初一兄弟靠谱么?别到时候把咱们带沟里去。”
胡八一望着初一在远处喂马的背影,那人在风雪里缩着脖子,动作不紧不慢。”他要是想害咱们,”
胡八一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我背着他妹妹下山的时候,就有的是机会。”
雪下大了。
帐外的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初一盯着那棵倒下的树,树干断口平整得像镜面。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切面,冰凉的木屑沾在指腹。
格玛的轮椅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胡八一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胖子手中那柄泛着暗哑光泽的刀上。
“树是死的。”
初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狼会动。”
王胖子手腕一翻,刀尖垂向地面,几片未化的雪粘在刃口,很快融成水珠滚落。”动的好,”
他咧开嘴,“不动我还嫌没意思。”
陆凤没接话。
他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线,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带路人脸上的疑虑他看得清楚——这不是怀疑,是经验堆出来的谨慎。
雪山吃人从不挑时候,裂缝藏在平整的雪壳下面,狼群的眼睛藏在风里。
光有一把快刀,不够。
“刀是好铁打的。”
初一终于说,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风声都静了一瞬,“但握刀的手,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他转向陆凤,“你们要找的那座山,名字在老人的歌里出现过。
歌里唱,山是睡着的巨兽,脊背驮着妖魔的坟。
惊醒了,是要吃人的。”
胡八一推着格玛往前挪了半步。”所以我们得找个认得兽脊走向的人。”
他说,“您常年在雪里走,脚印比我们深。”
初一眼角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从怀里摸出个扁铜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浓烈的青稞酒气味散开来,混进冰冷的空气里。”从前有三个王,”
他忽然说,眼睛看着倒下的树桩,“领兵围住了魔国的门。
门是冰做的,刀砍上去只留道白痕。
后来宝珠大王说,得用血浇。”
王胖子挑起眉:“浇化了?”
“浇透了。”
初一盖上壶塞,“冰门化开的那天,雪是红的。”
格玛轻轻吸了口气。
她放在毛毯上的手指蜷了蜷,像被看不见的冷刺了一下。
“故事是故事。”
陆凤开口,语气平得像结冰的湖面,“山是山。
我们只要找到喀拉米尔,剩下的血,我们自己有。”
初一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卷起地上的雪粉,扑在众人裤腿上,沙沙地响。
远处有牧羊犬短促的吠叫,闷闷的,像被棉被捂住了嘴。
“明天天亮前出发。”
初一最终说,转身往帐篷走,又停住,侧过半张脸,“带足盐。
伤口沾了雪,得用盐搓。”
他撩开帐帘钻进去,帘子落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