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衣料摩擦的话筒杂音:“知道了。
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后,王凯旋在屋里踱了两圈。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旧笔记本,撕下角写了几个字,又揉成团扔了。
最后披上外套往外走,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茶馆后院找到了那个总靠在墙边的人。
那人抱着胳膊,眼睛望着远处屋顶的积雪,像尊不会动的石像。
“有个地方,挺老的。”
王凯旋凑近了,声音压低,“底下可能埋着些旧时候的线索。
你去不去?”
抱着胳膊的人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你确定?”
“不确定。
但万一呢?”
王凯旋摊手,“就算白跑一趟,也不亏什么。”
对方没立刻回答。
风吹过后院那棵枯树,枝桠的影子晃了晃。
过了半晌,他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行。”
正好眼下也没别的事可做。
帐子外头风刮得紧,牛皮毡子被吹得扑扑响。
初一往炉子里添了块干牛粪,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沟壑更深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目光扫过围坐的几张面孔。
十年前那趟进山,差点把命丢在里头。
雪深得能埋人,风像刀子,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
他到现在夜里做梦,还能听见冰裂的脆响,还有雪坡上某种东西拖行的窸窣声。
可眼前这个姓胡的汉子,当年在昆仑山上救过他妹妹的命。
这份情,他得还。
“路……怕是难找了。”
初一声音发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山的样子都变了。”
坐在木轮椅上的女人一直没说话。
她腿上搭着块旧毯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边缘的毛球。
火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哥,你带他们到山口。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走。”
她转过脸,看向那个被称作队长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可胡八一站在他身侧,姿态里透着种自然而然的敬重。
这年轻人坐得笔直,手搁在膝上,指节分明。
他听着众人说话,眼睛却望着帐子顶某处,像在辨认风声里的什么信息。
“诅咒?”
初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拧成疙瘩。
他见过山里一些说不清的事——冻僵的 脸上带着笑,岩画上那些多眼睛的图案,还有深夜雪地里凭空出现的脚印。
但他从不用“诅咒”
这种字眼。
山里的事,最好就用山里人的说法:撞了邪,沾了脏东西。
胡八一往前倾了倾身子,炉火在他瞳仁里跳。”我们四个,”
他指了指自己,又划向另外三人,“身上都落了东西。
不找到源头解掉,活不长。”
穿米色外套的女人一直拿着个小本子记什么,笔尖顿住了。
另一个裹着厚披肩的,从进来就很少抬眼,此刻却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在空气里捕捉某种气味。
是铁锈味?还是更陈旧的、类似庙里年久失修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初一沉默了很久。
牛粪火噼啪响了一声,炸出几 星。
他最终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肩上压着看不见的重量。”三天后出发。
我得准备些东西。”
他没问具体要找什么,也没打听那个“魔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夜里睡得越踏实。
但他瞥见那年轻人——陆凤——此刻正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铜盒子,打开,里头是些晒干的草叶。
他捏起一小撮,撒进炉火里。
一股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帐内原有的牛羊膻味和烟火气。
初一认得这味道,是高山悬崖上才长的冰魄草,老辈人说能醒神辟邪。
这年轻人怎么会有?又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用?
格玛推动轮椅,轱辘碾过不平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停在陆凤面前,仰起脸。”陆队长,”
她用了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试探,“山里冷,你们备的衣裳够厚么?”
陆凤合上铜盒,抬起眼。
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