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柄长刀。
刀身裹在深色皮革里,只露出乌黑的柄。
他没拔刀,只是将它斜挂在腰侧。
乌婵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尘土和远处炊烟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回头时眼里映着渐暗的天光。”夜里动身?”
“天亮前走。”
陆凤说。
英子走到院中,弯腰拾起几片飞远的木屑,握在掌心,再松开时已成细末。
她拍了拍手,望向西边最后一线橘红。”那地方……听说很冷。”
没人接话。
寂静漫开,只有风声穿过檐角。
木兰看着这一切。
她注意到胡八一右手虎口有层新鲜的茧,王凯旋脖颈侧面浮着几道未褪尽的青筋。
雪莉杨指节收紧时,油布包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针,刺进空气里。
陆凤走到她面前,递来一个皮质水囊。”路上用。”
木兰接过。
水囊很沉,里面装的似乎不是水。
她没问,只是系在腰间。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陆凤声音压低,仅她能听见。”无论发生什么,护住她。”
他没说名字,但目光朝英子方向偏了一瞬。
木兰点头。
雇佣的条款里没写这条,但她没反驳。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众人各自回屋收拾。
木兰留在堂屋,听见里间传来窸窣的动静:金属轻碰、布料摩擦、纸张翻卷。
偶尔有极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像暗流在水底涌动。
她走到院中。
断桩还躺在那儿,裂口处木纹狰狞。
她蹲下,手指抚过断面——不是腐朽,是纯粹的力量撕扯开的。
那个叫英子的女人,踢出这一脚时恐怕未尽全力。
身后有脚步声。
英子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袱。
她没看木兰,径直走到井边,打上半桶水,掬起一捧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没入衣领。
“你练过?”
木兰问。
英子甩了甩手,水珠溅在青石上。”山里长大的,力气活干惯了。”
答非所问。
木兰不再追问。
三更时分,众人聚齐。
陆凤推开后院小门,外面是条窄巷,漆黑一片。
他率先踏出去,身影没入黑暗。
其余人鱼贯跟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木兰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眼院子,门扉虚掩,像张开的嘴。
然后她转身,跟上前面那个娇小却利落的背影。
巷子尽头拴着几匹马,鞍具都已备好。
没人说话,各自翻身上马。
陆凤一抖缰绳,马匹迈开步子,蹄铁敲击石板,在寂静中荡开细碎的回音。
城市在身后褪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风大了些,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细微的疼。
英子策马与雪莉杨并行,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谁也不看谁,但马匹的步伐却默契地一致。
胡八一和王凯旋落在稍后。
王凯旋从怀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胡八一接过,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
木兰夹了夹马腹,赶到陆凤侧后方。”雇主。”
“说。”
“目的地有名字吗?”
陆凤沉默了片刻。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底下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井。
“有。”
他终于说,“但到了再告诉你。”
天边泛起灰白时,他们已离开官道,折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露水浸湿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一声,两声,散在晨雾里。
雪莉杨忽然勒住马,从怀中取出那卷油布包裹。
这次她解开了系绳,展开一角。
里面是册线装书,纸页脆黄,墨迹深暗。
她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裹好,抬头望向东北方。
“不远了。”
她说。
陆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地平线上,山峦的剪影正一点点清晰起来,峰顶积雪映着初升的晨光,白得刺眼。
英子催马向前,与陆凤并辔。”那本书……真能帮我们找到?”
“不是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