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个心跳的间隔里,只有衣角在微不可察地飘动。
胡八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陆凤徒手撕裂青铜棺椁,见过火焰从掌心涌出吞噬尸群,但此刻的景象仍让某种古老的本能在胸腔里震颤——人怎么能像鸟雀般脱离大地?
“他……”
王凯旋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那道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跳跃,不是坠落,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缓缓推向天际。
气流卷起岩缝间的尘屑,形成螺旋状的轨迹。
乌婵追到洞口仰起头时,黑影已经切开雨幕,笔直地刺向压顶的云层。
雪莉杨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
她在博物馆的壁画里见过飞天,在道藏残卷里读过御风而行的记载,可当传说具现在十丈之内时,理智仍在试图寻找钢丝或投影的破绽。
直到那人影彻底没入翻滚的墨色云团,她才意识到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从前……没见他这样过?”
她转向另外两人,声音里压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王凯旋摇头,幅度很大,像要甩掉幻觉。
胡八一的目光还黏在天上,那里只剩云涡在缓慢旋转。
风从洞外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气和岩壁的凉意。
乌婵忽然想起幼时祖母说过的话:有些存在注定不会停留在地面。
而此刻,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雷鸣。
那瓶六枚的丹药被随意搁在石台上,标签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旁边羊皮卷记载着能在水下存续呼吸的秘术,但此刻无人留意这些。
所有的视线都向上攀升。
空中,陆凤感受着气流穿过指缝的触感。
不是翅膀拍打的感觉,更像是自己化作了气流本身,每一个念头都能牵引风的方向。
他抬高手臂,云絮便自动分开通道。
下方洞穴渐渐缩成岩壁上的一点污迹。
黑云压得很低,内部有电光隐隐流动。
他继续上升,潮湿的水汽贴上皮肤,随后是细碎的冰晶。
当第一道闪电在左侧炸亮时,他忽然理解了鸟类穿越雷暴时的视角——
不是对抗,而是成为风暴的一部分。
洞穴里,王凯旋终于找回声音:“老胡,你说他是不是要……”
后半句没说出来。
胡八一盯着云层中某处突然加剧的翻涌,那里正透出某种不自然的青白色光芒,像有巨大的灯盏在云后点燃。
乌婵退后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
她看见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闪电劈开的那种转瞬即逝的缝隙,而是像有看不见的巨刃从内部剖开天穹,墨黑的云团向两侧翻卷,露出后方灰白的天光。
裂缝持续扩张,边缘处雨水蒸发成雾,又被高空的气流扯成丝缕。
雪莉杨脑中闪过实验室里高压电弧撕裂空气的慢镜头画面。
但这次,撕裂天空的是一道人影。
“他把天……”
她喃喃道,后半句消散在骤然加剧的风声里。
裂缝中,陆凤垂下视线。
大地在脚下展开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河流如银线穿过山谷。
某种全新的坐标系在意识中建立——不再以脚步丈量距离,而是以气流的速度、云层的高度、目光所及的弧度。
他缓缓握拳。
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托着他开始盘旋下降。
衣袍猎猎作响,下坠的速度却逐渐放缓,最后变成一片落叶般的悠缓飘摇。
当鞋底重新触到洞外湿滑的岩石时,环绕周身的气流涟漪般散去,只留下几片被卷上高空的枯叶,还在空中打着旋儿。
洞内一片寂静。
王凯旋的嘴还张着。
胡八一用力眨了眨眼。
乌婵的指尖从石壁上松开,留下几道潮湿的指印。
陆凤走回阴影中,发梢还沾着高空的冰晶,遇热后化成细小的水珠滚落。
他看了眼石台上的羊皮卷,又望向洞外逐渐弥合的云隙,忽然觉得水下呼吸的能力或许可以再等等。
毕竟,天空的滋味才刚刚尝到。
胡八一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低声说:“他向来不喜张扬。
若不出手,谁又能知晓。”
云层之上。
那道身影仍在攀升。
气流掠过耳畔,发出持续的嘶鸣。
脚下山河缩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河流如随手抛下的银线。
胸膛里涨满某种轻盈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