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凤收起刀,目光扫过那片污渍,“棺里的液体是供养那些丝线的源头。
源头毁了,它们自然活不成。”
“又是献王的手笔。”
王胖子捂着脖颈,狠狠瞪了一眼倒地的玉棺。
雪莉的指尖拂过棺体冰凉的表面:“材质是藏地天玉。
云南本地多产缅玉,为何舍近求远?”
“因为这里并非主墓。”
陆凤说,“只是陪陵。”
“陪陵?”
雪莉眼睛亮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们寻找的目标已经不远。
她抿紧嘴唇,心底某个角落无声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确认棺内再无液体残留,陆凤将玉棺重新翻正。
棺底只剩下一具干瘪的遗骸,被某种布满细密鳞片的皮质紧紧包裹着。
“蛇皮?”
“是痋蟒。”
陆凤简短答道,“那些红线,算是它的‘后代’。”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沉闷的断裂声。
玉棺原先所在的位置,地面骤然崩开数道裂缝。
浓墨般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夜空,瞬间吞噬了所有星光。
紧接着,雷声在头顶炸开,刺目的电光将四周照得一片惨白。
承载着玉棺的巨大榕树发出不堪重负的 ,枝干剧烈颤抖。
“什么情况?!”
王胖子的惊呼被雷声淹没。
“风水局破了。”
陆凤抬头望向翻涌的黑云,“被压了几千年的地脉之气泄了出来,动静自然不小。
不必惊慌。”
“地气?”
王胖子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片翻滚的黑暗里看出什么门道,却只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带着土腥味的阴冷。
“树要撑不住了。”
陆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胖子,把从棺材里散出来的东西收拾好,快。”
陆凤话音落下,手中动作未停,在盘根错节的古树躯干上破开一道缝隙。
他俯身望向脚下崩裂的泥土,一方背负石碑的异兽石雕赫然显现,正是用以压制阴祟的椒图镇物。
他将其纳入行囊,身形一闪便出了树洞。
沉闷的轰鸣自后方传来,那两株相依数百载的巨榕终究倾颓,扬起漫天尘灰与碎叶。
“这般年岁的古木,毁了实在可惜。”
雪莉杨凝视着倒下的树冠,轻声叹息。
“树心早被痋蟒蛀空,两者已成共生之体。”
陆凤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枝叶断裂的余响里,“痋蟒一死,养分断绝,地脉再一震荡,空壳自然撑不住。”
“别琢磨树了!过来瞧瞧这些玩意儿!”
王胖子的喊叫从另一侧传来。
篝火旁摊着几件刚从玉棺中取出的明器:一具镶嵌青白玉片的黄金覆面,纹路诡谲;还有一柄尺余短杖,首尾分别雕着盘龙与伏虎,气象森严。
陆凤走近,目光扫过,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沾满湿泥的石板。”树心里找到的,椒图驮着的镇陵谱。
上面记了不少事,都看看吧。”
关于椒图的来历,他未多言——那传说中龙之九子其一,形似螺蚌,性好闭,常立于门铺或碑首。
石板上的刻痕深浅不一,记述冗杂。
先是古滇国的源流,起自先秦所设边郡。
至汉武年间,宫廷中流传起关于雮尘珠可证长生的秘闻,使者南来索宝。
当时的献王携珠隐入深山大泽,滇王只得命人仿造赝品,上贡长安。
其后文字转向那具玉棺,言明棺中葬的是主持祭祀的大巫,并详述了如何将棺椁悬纳入树腹的古老葬仪。
石碑背面是一幅浮雕。
顶端层云缭绕间,显出一座巍峨宫阙,飞檐斗拱,城台碑亭无不齐备,宛如仙家楼阁凌驾虹霓之上,更有龙形纹饰环绕其间。
下方则见一条神道蜿蜒深入山峦,两侧峰岭如剑,气象险峻逼人。
“这……这就是献王墓?”
王胖子瞪着浮雕,喉结滚动了一下,“比咱们在海底见过的那座天宫还气派!”
“应是墓冢的地上明楼。”
胡八一凑近细看,指尖划过石刻的线条,“王陵必在其下。
你们看,这神道走势……地图上标记的蟾蜍位置,浮雕里似乎也有对应。”
“快把地图铺开比对。”
几人围拢,低声讨论起来。
陆凤退到火堆旁,沉默地添了根枯枝。
他知晓前路所有的诡谲与关卡,但此刻不必言明。
有些线索,需得他们自己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