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得人脸明暗不定。
陆凤屈指敲了敲桌面:“陈瞎子话里话外都透着凶险。
献王那老怪物,怕是养了不少痋虫护墓。”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想从那种地方摸出雮尘珠,光靠运气不行。
各自把新得的本事捂熟了,养足精神。
五日后,动身往云南。”
站台被蒸汽与煤烟浸透的午后,陆凤刚踏下铁皮车厢的台阶,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间朝他挥手。
“风大哥!”
英子踮着脚尖,声音穿过嘈杂的站台传过来。
陆凤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布料摩擦时带起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是说今天要去尹南风那儿?”
他松开手臂,低头看她耳根泛起的红。
“改明天也行。”
英子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你们这一走半个月,我总得来接。”
陆凤没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只觉胸口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填满了。
几步外,雪莉杨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两人相触又分开的肩膀,嘴角抿成一条线。”那是谁?”
她侧头问身旁始终静立的女人。
“英子。”
乌婵的声音像古井里的水,不起波澜,“他在草原认识的人。”
胡八一和王胖子已经大咧咧凑过去,嗓门盖过了站台的广播:“英子!老陆不是说你有正事吗?够意思啊!”
“咱们可是趟过生死线的交情,能不接吗?”
英子笑起来,目光却转向雪莉杨,带着打量,“你是雪莉杨姐吧?”
“你认得我?”
“风大哥常提。
昨儿还说你要从大洋那头回来,会跟他一道进京。”
雪莉杨眼里的讶异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
众人没在蒸笼似的站台多留。
回到那座四合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王胖子一进门就憋不住话,拉过椅子就开始比划——地窟里怎么摸黑,古城墙如何塌陷,说得唾沫横飞。
英子和雪莉杨坐在八仙桌两侧听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等窗外天色彻底暗透,陆凤才从里屋端出个青花海碗。”英子,尝尝这个。”
他掀开碗盖,热气裹着奇异的腥香涌出来,“铁头龙王的肉,别处可没有。”
英子夹了一筷。
肉质韧而脆,嚼开后喉头泛起铁锈似的回甘。”你们怎么不动?”
她抬头,看见乌婵、雪莉杨、胡八一和王胖子齐刷刷往后仰了仰身子。
四个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抗拒。
“我给了他们饕餮丹。”
陆凤盛了碗汤推过去,眼里带着笑,“一人一天吃了近千斤,现在听见‘鱼’字都犯怵。”
英子举着的筷子停在半空。”……千斤?”
英子瞪圆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难怪乌婵她们会是那样的反应。
换作是她自己,恐怕往后见到鱼肉的影子都要反胃。
“英子,这份是你的。”
她盯着递到面前的东西,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午后光线斜照进来,陆凤独自走进堆满杂物的库房。
地上散落着从龙岭那座迷窟里带出来的零碎物件,大多是西周祭祀用的器皿,还有一口沉甸甸的青铜鼎。
旁边是另一堆——李淳风墓里掘出的陪葬品。
更远些,则是黑水城佛寺深处搬回来的西夏遗物。
他在这些蒙尘的旧物间蹲下身,开始分拣。
真正稀罕的被他单独放到一旁。
剩下的,他打算全部转手。
不久后大金牙也来了,眯着眼在宝物堆里挑拣半晌,选了两件成色极佳的,又顺手拿了几样小巧易脱手的玩意儿。
等他直起身,陆凤才从怀里摸出几块温润的玉石。
“你应当认得手艺好的玉匠?”
“那是自然。”
大金牙眼睛一亮,语气热切起来,“陆爷是想把这香玉给雕了?”
“做成玉牌便好。”
陆凤清楚整料更值钱,但分给胡八一、胖子他们几块牌子,也算不得什么。
“包在我身上,回去就给您找人。”
大金牙满口答应。
旁边王胖子搓着手凑近,压低声音问:“金爷,您说这宝贝要是拿去卖,能换这个数不?”
他伸出五根手指。
“市面上压根儿没流通,价码真不好估。”
大金牙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