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盯着那片骨头,喉结动了动:“西南深山?比龙岭还邪乎?”
陆凤放下骨片。
温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龙岭的蜘蛛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他声音很平,“献王墓里的东西,可能连形状都没有。”
巷口的风卷着尘土掠过算命摊前那块褪色的布幡。
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叩响,陈玉楼转身时墨镜边缘掠过一丝天光。
他推开通往小院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 。
院子里有股陈年草药的气味,混着井台边青苔的湿意。
“坐。”
他朝石凳方向抬了抬手,动作精准得不像失明之人。
胡八一注意到他握杖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们要找一张图。”
陆凤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关于云南那座墓的。”
陈玉楼脸上的纹路骤然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屋檐滴水砸在瓦罐里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什么。
“金算盘……”
老人忽然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动过他尸身?”
“让他留在该留的地方了。”
王胖子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墨镜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陈玉楼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当年我们三拨人……摸金校尉讲究分金定穴,搬山道人专破机关毒瘴。”
他顿了顿,竹杖尾端重重杵地,“而我们卸岭力士,靠的是人山入海。”
陆凤感觉到后颈掠过一阵凉意。
不是风,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张图我烧了。”
陈玉楼说。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石凳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老人缓缓摘掉墨镜。
凹陷的眼窝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我眼睛留在虫谷的那天,脑子里就刻下了每道山脊的走向。
你们要听?”
胡八一和陆凤对视一眼。
院子里忽然静得出奇,连滴水声都停了。
“从澜沧江往西走,第三天会看见两棵被雷劈焦的榕树。”
陈玉楼的声音变得飘忽,像在梦呓,“树根底下埋着三具白骨,是我们当年折在那儿的弟兄。
绕过白骨往南,山壁上会有三道天然裂缝,像被巨爪撕开的口子……”
他描述时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真能看见那些狰狞的地形。
说到某处河谷时,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水里有东西。”
他喘着气说,“不是鱼,是……别的。
我们卸岭一脉七十二个人进去,活着爬出来的不到十个。”
陆凤递过水瓢。
老人接瓢的手在颤抖,水洒出来打湿了前襟。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胡八一忽然问。
陈玉楼重新戴回墨镜。
那个瞬间,他又是巷口那个算命瞎子了。
“因为金算盘。”
他说得很慢,“也因为……我闻得到你们身上的土腥味。
是刚下过斗的人特有的气味。”
他侧了侧头,“昨天鱼骨庙那边的动静,不止我听见了。”
王胖子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那里还沾着墓道里的泥。
“图在我脑子里。”
陈玉楼最后说,“但要取走它,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找到那座墓……”
老人停顿了很久,久到天色都暗了几分,“替我看看那些弟兄的尸骨,是不是还跪在第二道石门前面。”
他站起来,竹杖点地三下,转身朝里屋走去。
门槛绊了他一下,但没人伸手去扶。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尽管眼睛藏在墨镜后面,三人却都觉得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
“还有。”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别相信你们在水里看见的影子。”
木门合拢的瞬间,院子里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了。
陈玉楼的手指停在半空,动作忽然凝滞。”你们……打算闯献王的地宫?”
“是。”
“听老夫一句劝。”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叹息里压着许多年的重量,“那地方,去不得。”
他空茫的眼眶转向声音的来处,仿佛在凝视什么看不见的深渊。”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