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钻过的地穴不算少，可像眼前这般邪门的，真是头一遭。
寻常大墓里能撞见一具血尸，已够叫人胆寒。
若再出一头尸王，那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但这鲁王宫……血红的影子、青黑的尸王，竟像赶集似的扎堆出现。
这阵仗，早已超出他几十年经验能理解的范畴，这根本不是活人该踏足的地方。
一旁，张起灵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陆凤身上。
他向来清楚自己的分量，这世上能与他并肩的，屈指可数。
但此刻，他不得不修正这个认知——若不唤醒血脉深处那沉睡的图腾，他绝无可能胜过眼前这个人。
陆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侧过脸，朝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起灵怔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重新审视起墓室 那七具石棺。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覆上了一层罕见的凝重。”七星疑棺的封禁……被破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冰锥砸进寂静里，“躺在里面的东西，已经成了气候。”
“你说什么？”
吴邪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声音都变了调，“七具……全成了尸王？”
这才露面三只，意味着还有四头不知藏在哪个角落，正等着他们。
“简直荒唐！”
吴三省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么？
胡八一、王凯旋和英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脸上都失了血色。
陆凤身手是厉害，刚才对付尸王也显得游刃有余，可要是四头一齐扑上来……再加上那些神出鬼没的血尸。
阿宁这次带下来的队伍，足有十八人。
若他们都已化作那种怪物，这地底深处，便还游荡着十几道索命的红影。
“未必都成了尸王。”
张起灵又低声补了一句。
可这话并没让气氛轻松半分。
墓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陆凤没参与他们的低语。
他径直走到墓墙边，手指拂过砖石表面，最终停在一块微微凸起的方砖上。
他站在墙根阴影里，用力一按。
“咔哒——”
机括转动的声音沉闷响起。
众人脚前的地面忽然向下翻开，像一扇沉重的活板门，骤然洞开。
下方是无边的漆黑，一股阴湿的、带着陈年土腥味的气流涌了上来。
陆凤将手电光柱笔直地打下去。
光线切割开黑暗，照出一个类似地窖的空间，隐约能看到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
“下一层？”
胡八一凑到洞口边缘，眯着眼向下张望。
“我先下。”
陆凤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入那片黑暗。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安全，都下来吧。”
英子咬了咬牙，第二个跳下。
王凯旋和胡八一紧随其后。
那个叫二胖的伙计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着王凯旋跳了下去，几乎贴在他身后。
阿宁站在洞口，只停顿了呼吸的工夫，便也决然地踏入了黑暗。
“三叔，我们……”
吴邪看向吴三省，声音有些发干。
“还等什么？跟上！”
吴三省一把拉起他。
眼下这情形，离开陆凤这支队伍，单凭他们叔侄俩，再加上一个状态不佳的张起灵，若再撞上那些东西，绝无生路。
所有人都下到了地窖。
这里没有长明灯，只有几束手电光在浓稠的黑暗里晃动，勉强照亮前方狭窄的通道。
他们只能靠着这点光，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
石壁上凿出的通道向黑暗深处延伸，交错纵横的孔洞像蜂巢般密密麻麻。
谁也说不清这些坑道最终通向哪里。
“上回就在这种石头迷宫里差点困死。”
二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凤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银芒。
层层岩壁在他视野里逐渐透明，岩石的脉络、缝隙后的空洞都清晰可辨。
那些能困住常人的曲折，于他不过是摊开的图纸。
坑道里的空气开始流动，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气味。
陆凤逆着风来的方向走去，没几步就看见岩缝里探出几截灰绿色的影子，指尖蜷曲着朝外摸索。
那些不是手。
是裹着苔藓的藤蔓，关节处还结着瘤节。
“注意岩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