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被他勒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苦笑道:“胖爷,您这手劲……买房是好事,可您别把我当房梁扛啊。”
陆凤这时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转着一串钥匙。”正好,我也打算看看房子。”
“咦?你上次不是说等高考结束再说吗?”
胡八一靠在门框上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凤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乌婵正弯腰整理茶几上的茶杯,晨光透过窗格在她发梢镀了层淡金。
大金牙搓搓手凑过来:“几位爷要是信得过,我带路?这片地界儿哪条胡同有几块砖,我都门儿清。”
他们穿过大半个城区,最后停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深处。
朱漆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先听见竹叶扫过青砖的沙沙声。
三进院落,回廊曲折,后园竟还有一池活水,几尾红鲤在残荷间游弋。
“这宅子……”
大金牙咽了咽口水,“主家开价三千万,咬死了不松口。”
王凯旋倒抽一口凉气。
他摆摊那些年,风吹日晒一整年也攒不下万把块。
三千万?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零。
胡八一却笑了,用胳膊肘碰碰陆凤:“对你来说,不算个数吧?”
陆凤没接话。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手指拂过斑驳的木栏杆。
空气里有陈年木料受潮后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墙角青苔的湿意。
远处隐约传来胡同里磨刀匠的吆喝声,悠长得像隔了一个时代。
他在月洞门前停下,忽然问大金牙:“若是我们自己办拍卖,你能撑起场子吗?”
大金牙一愣,随即苦笑:“陆爷,新月饭店那样的排场,靠的不是钱,是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天,“和这儿。
我这点人脉,摆个摊还行,真要撑台面……”
他摇摇头,“差着火候呢。”
陆凤沉默片刻。
池面掠过一阵风,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那就先买下这儿吧。”
他说。
大金牙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见陆凤从怀里取出支票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轻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签完字,陆凤抬头望向正房屋脊上蹲着的石兽。
那兽张着嘴,仿佛在吞咽流逝的时光。
“东西总得有个地方搁。”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说,“以后……还会更多。”
乌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
她没看房子,目光落在陆凤握着笔的手指上。
那手指关节处有很淡的茧,是长期握持重物留下的痕迹。
王凯旋还在前院咋咋呼呼地丈量着厢房的尺寸,嚷嚷着这里要摆博古架,那里要挂山水画。
胡八一靠在影壁墙上抽烟,烟雾模糊了他带笑的眼睛。
黄昏的光线斜 院子,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快要触到那道刚刚易主的门槛。
胡同里的影子比夜色更沉。
那人转身的瞬间,衣角带起了墙角积灰的气味——陈年的土腥味里混着一丝樟脑丸的涩。
陆凤的视线钉在他后颈上,那里有块浅色的疤,在昏暗里像枚褪色的硬币。
“谁让你来的?”
声音不高,却撞在两侧砖墙上弹回来,成了重叠的回响。
黄三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没答话,右脚跟却向后挪了半寸,鞋底磨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凤没等他动。
他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恰好踩在对方呼吸的间隙里。
黄三的肩膀骤然绷紧,左手猛地探向腰间——可陆凤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腕骨上。
触感是硬的,皮肤底下骨节的形状清晰分明,带着体温。
“东西。”
陆凤说。
两个字,像两枚钉子。
黄三的瞳孔缩了缩。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扁铁盒,盒盖边缘已经锈蚀,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指尖很凉。
陆凤没接。
他盯着对方的手,那手背上有几道淡白色的旧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细线勒过。”打开。”
铁盒的铰链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里面是张折叠的纸,纸色泛黄,边缘被磨得起了毛边。
纸上画着线条,曲曲折折,像某种地下的脉络。